可后视镜里,尼可仍面带微笑,只是眉毛微微挑起,有点困惑,像闻到不寻常气味的小狗。路易斯睁大眼睛,啪地一下打他大腿,尼可嗷了一声:“你什么毛病,路易斯?”
迪诺大窘。不不不,什么!这孩子竟然不是装的?他居然真不知道?天哪!科科怎么把独生子养成了公主!
迟迟没得到回应,尼可开始警觉:“……这问题很蠢吗?”
“她们——”迪诺停顿一下,急中生智,“她们只是在等公交车。”
尼可在后视镜里抿起嘴。这孩子肯定知道哪里不对,但他足够礼貌,不会当面反驳大人的话。迪诺暗自庆幸,把车开得呼呼响。科普这档子事还是交给人老爹吧,老天爷!放在意大利,这样的男孩应该马上进教堂做神父预备役——
“那么,”后座另一人大声问,“我晚上能坐公交车吗?”
哎呀,真是我操了!
迪诺一个急刹停在路边。路易斯岔开双腿坐在后座,黑眼睛滴溜溜转。好小子!不愧是带人上酒吧的英国佬,净坏事!迪诺面对惊疑的尼可挤出一丝笑:“宾馆到了,拿好行李。晚上谁都别出去!尤其是你,路易斯!”
被点名的少年嘿嘿一笑。他拉着小伙伴跑下车,提箱子溜进宾馆。迪诺能听见金头发的一路追问。见多识广的意大利人不由得地骂:“两头小野兽。”
路易斯拿钥匙打开门,尼可像条尾巴跟在他身后。“为什么有你知道的东西而我不知道?”这少爷眯起眼睛,“告诉我,Lew,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。”
路易斯咬住嘴唇,又好笑又兴奋。尼可往后拽他衣服,他一推箱子,反手扯住对方领口双双倒进沙发。箱子撞到床脚,宾馆沙发又窄又硬,他不顾膝盖疼痛,跪着俯视有点恼怒的金发朋友。唉!尼可向来装模作样,成熟得不得了,竟在这块完全空白。听到迪诺拙劣解释的瞬间,路易斯发现自己无法抑制作弄好友的冲动。他歪歪头:“我假定你上过生理课?”
尼可半张着嘴点点头。路易斯最后看了看他混合着困惑和懊恼的表情,伏下去耳语几句,气定神闲直起身,满意地看到尼可的脸全红了。
“哇!这——”
“嗯哼,是的。也许你该在观影清单里加点什么。”
“可是、呃,噢,好吧……”
“你还老爱说‘你’有女儿呢。没想过妻子的部分吗?”
“路易斯·汉密尔顿!”
黑人少年举起双手表示休战。尼可半坐起来,尴尬地直抠沙发毛毡。路易斯却被先前的戏问勾起联想:对哦,尼可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人?尼可自己就像女孩子,他会再找个娇气的妻子吗?有个会照顾他的更好吧?但尼可也许会在女孩面前更有男子气概,就像科科和西娜,把最好的奉献给家庭,梦中的自己不正为此抱怨吗?不再和“他”做那些疯狂的事,不再和自己……
有人拧他的胳膊。路易斯“嘶”地抽气回神。尼可没好气地问:“话说回来,你怎么会知道……那些女士的职业?你没去别的奇奇怪怪的地方打工吧!”
真奇怪。他的喉咙突然发紧。路易斯吞咽一下,脚踩上地,坐在尼可身边:“我有几次,看到在小巷里……你现在知道了?天黑了别老往街两旁的巷子里钻!每次都我拉你。”
尼可脚趾抠地。他挣扎一会,长叹一声捂住脸,倒在朋友身上。
“我知道未来的你为什么是单身汉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一定有阴影,伙计!所以当花花公子去了。”
“喂!我只是有常识!你才是在花园里上学!”
“未来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,而你只是,怎么说来着,采下花朵,只余芳香——”
路易斯莫名焦躁。还好尼可也想把自己从这个话题中解放出来。他坐直身体,环顾四周,起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头:“你的作业呢?我先给你做。”
但他挑错了。路易斯尽量轻松地说:“不用。我辍学了。”
在又一次霸凌事件和校方的偏袒刁难后,路易斯取得安东尼同意,放弃了这段孤独的、饱受歧视的学业。幸好迈凯伦曾为他聘请私人教师,他还能继续受教育,只是前途自此完全和赛车绑定。这是个痛苦的决定,他没在短信里和尼可说。但他知道尼可会理解的。
“是吗?”尼可也轻松地回他,“好吧。我可以做你的兼职老师。”
路易斯一笑:“从今天看,不如我做你的。”
视线撞到一起。他们对视数秒,同时开战。路易斯一踢箱子,尼可踹翻椅子,两人在飞掷的杂物中大打出手。天呢,足足三个月没能打架,憋死他们了!路易斯和尼可像割草机般来回扫荡,连床垫都掀翻扑腾到地上,在混乱中不知被谁大力抡出窗外。又过了一小时,天黑得像墨汁,他们打美了躺在地板上喘气,互相拉扯着站起来——然后看见空空如也的床架。
“哦。”意识到坏了事的尼可努力回想,“咱们以前把床垫扔出去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