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想没有。”激情犯罪后回归冷静的路易斯走到窗前张望。黑夜中,他们的罪证仍如此清晰——一张灰白床垫栽在宾馆不高的围墙外,墙上布着铁丝网。他们估量了一会不去捡的后果,很快偷摸溜下楼。
“你手刚好,我爬上去。”尼可很快决定,路易斯没有异议。尼可三两下蹬上墙头跃过铁丝,把床垫抛回墙后。这动静很快惊醒了一只宾馆养着、先前吃饱睡熟的胖胖的沙皮狗,它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吠叫。前台的葡萄牙人骂骂咧咧打着手电筒走来,尼可迅速翻身跳下墙,同路易斯扛起床垫跑回房间。
门一关上,路易斯才发现尼可的脚踝在流血。
“你被铁丝割伤了!”
尼可龇牙咧嘴:“还行,不深。”
“我去问有没有药。”
“别去!那样他们就知道是我们翻墙了!”
“但我不能看着你流血!我去问。”
“哎呀!你打给迪诺,让他送点来不就行,就说我走路摔着了。”
“……这个借口也很烂。”
“总比知道我们扔床垫好。听我的。”
飙车赶来的迪诺看看尼可的脚腕,二话不说把路易斯骂了一通。
“肯定是你打架推的!”迪诺无比确信,“你捉弄就捉弄了,惹他干嘛!打起来这会受伤,后面还要不要比赛了!”
他边骂边低头给尼可敷碘酒。两个少年对视一眼,都憋着笑。处理好伤口,迪诺勒令他们握手言和。
“对不起尼可。”路易斯用力掐小伙伴的手心,暗示他别得意得笑出声,“我下次不会了。”我下次还会。
尼可努力下压嘴角,昂起头:“好吧,我总是不忍心怪你的。”我自会报复你。
他们在大人的监督下爬上床,路易斯睡在那张一小时前还躺在宾馆外的床垫上。迪诺满心以为自己调停了一桩破事,喜气洋洋关灯走人。脚步声远去后,他们乐不可支发出一阵大笑,谈天说地。等笑累了,他们拥着被子,保持面对面蜷着的姿势睡着了。
单调的灯光,似曾相识的房间。
他们被一群面目模糊的同僚隔开。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瞪着台下的媒体,像罐头里被腌的凤尾鱼。意料之中,一弯鱼钩又率先戳到他嘴边。
“路易斯!今年你们终于迎来了争冠年,周末的收官战将决出最后的冠军。这个赛季你和尼可多次发生摩擦,你是否相信明天会有一场干净的比赛?”
打架前对手难道会通报策略?什么蠢问题。他轻轻嗤笑:“我必须相信情况会是如此。”
“你需要和尼可沟通吗?”
他绷紧下颚。内部会议时只隔一拳的手臂,不再转向他的侧脸,停止发送的短讯,他关上的和对他关上的门。冰冷的愤怒从心口一直烧上他喉咙。
“不。赛季中这已经被讨论过很多次。我们又不是孩子,我们应该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我自己没法确保比赛干净。”
他往后一仰。刺痛他的鱼钩被扯开,甩向另一个存在。
“尼可,你同意路易斯的说法吗?
“我不同意。”那个惯会抱怨的公主用那恳切的、假装脆弱的声音啾啾叫着,“路易斯可以做些事来让比赛保持干净,那就是他自己干净地驾驶。所以并不是说他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他在桌面下捏紧指节。过去尼可如果这么拿腔拿调和他说话,他们很快就能打上一架,就像巴普洛夫的铃铛、骑手的马刺,他们明白怎么激起对方的战意。但没有人再是孩子,他们也不再做朋友。除了赛道,他甚至找不到把尼可击倒在地的战场。
“当然,我会尽我所能去施加压力……路易斯在巴西犯了个错误,机会就在那,我需要保持这种态势……”
路易斯用舌头抵住口腔。他全然清醒,斗志高涨。多说几句吧,他愉快地想,我等不及看你输掉后的脸了。你会看向我,祝贺我,流下满是自怜的泪水——
因为我的胜利除了痛苦不再意味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