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挨到柔软的床垫,裴起便抬起脚,轻轻踹了踹他紧实硬朗的大腿肌肉,带着几分小脾气。齐峥一点也不恼,立刻拿过柔软的薄毯,仔细地替他盖好肩头,压低声音温声叮嘱:“累了就睡会儿,我和哥这就出去,不吵你。”裴起侧身蜷缩起来,伸手捞过毯子紧紧抱在怀里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实在是太累了,好不容易安抚好一个,还要费心哄着另一个,折腾得他浑身都没了力气。裴珏深深看了病床上的裴起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率先抬腿迈步走出了病房,身影没入走廊的灯光里。病房内,林钊泽还杵在病床前,望着裴起傻傻笑着,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欣喜。齐峥冷不丁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,林钊泽才猛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悻悻地摸了摸鼻尖。他连忙朝着裴起挥了挥手,语气轻快:“小起,你好好休息,我先走啦……哎,齐峥你拽我干什么!”林钊泽在心底暗自嘟囔:话都还没说完呢,这人也太霸道了!齐峥冷冷瞥了他一眼,心底暗自腹诽:裴起明显是嫌你聒噪,看不出来?还赖在这儿不肯走。裴珏走到病房门口,简单朝二人颔首道别。他心里清楚,眼下裴起短期内是绝不会再跟他回a国的。既然如此,他必须立刻重新规划a市裴氏集团的发展布局,步步为营稳固势力。唯有这样,才能成为裴起身后最坚实、最牢靠的后盾。齐峥与林钊泽恰好有事商议,又怕声响惊扰到裴起休养,便一同移步去了楼层另一侧的会客厅。病房内很快重归安静,连空气都变得轻柔舒缓。此时的病区本就人迹罕至,走廊上更是寂静无声。片刻后,一串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贴着墙面掠过,巧妙避开了暗处驻守的黑衣人,悄无声息地停在病房门前。下一秒,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。跟他道歉陆时衍穿着一套宽松的病号服,脚下踩着医院单薄的一次性拖鞋。这一路走来,脚底冰凉触感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。那日与裴起的第一次重逢,他失控失态。裴起情绪激动,浑身紧绷、满眼都是惊惧惶恐的样子,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,挥之不去,每一幕都让他的心钝痛不止。后来他被那个陌生男人点醒,继续派人追查,终于了解了一些情况。裴起从a国回来之后,便彻底销声匿迹,从未在任何公共场合露面。原来……那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。裴起并不是故意对他避而不见,也不是刻意将他抛之脑后。而是因为那场事故,忘记了三年前的所有过往。甚至,连他陆时衍这个人,都一并忘得干干净净。滔天的懊悔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席卷,堵得他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越想越后怕。他差一点,就彻底妥协,遵从父亲的步步紧逼,心如死灰地答应与旁人订婚,就此过完毫无意义的一生。直到手下的人来汇报裴起住进新亚医院的消息,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绝望。他直直地跪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,身上皮带留下的狰狞鞭痕还在隐隐作痛,腹部的钝痛一阵强过一阵,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提醒他。如果再不好好抓住机会,他就真的要彻底失去裴起了。他赌上一切,在带着伤淋了整整一晚的冷水澡,故意让身上的伤口发炎感染。终于如愿以偿住进了新亚医院,病房恰好和裴起在同一层楼。他躲在走廊拐角的墙角,紧紧盯着裴起的病房门口,一动不动观望了一个多小时。齐峥、裴珏、林钊泽……那些裴起身边的人,在病房前进进出出,每一次开门关门,都让他的心揪得愈发紧,满心都是忐忑不安。历经三年,物是人非,裴起的身边,还能有他陆时衍的一席之地吗?漫长的等待后,他终于等到所有人尽数离开的空隙,强压着心底的慌乱,小心翼翼避开齐峥提前布下的眼线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裴起的病房。当他真正站定在病床边,望着床上那人沉静安然的睡颜。深埋在心底三年的所有怨怼、不甘与执念,在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,只剩下的温柔与心疼。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稳,卷着薄毯轻轻翻了个身,宽松的睡裤裤脚随之往上卷了一截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。草叶纹路的纹身顺着肌肤蜿蜒,攀过裴起微微突出的踝骨,一道足足十厘米长的疤痕,就隐匿在繁复的花纹之下。即便被抢眼的纹身遮盖,却依旧能清晰看出,当年这道伤痕伤得极深,几乎是深入皮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