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说:“并不是每一个行为都可以用常理解释的。办案多年,我早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再聪明的凶手也会犯蠢。”
局面一时陷入了僵局。我始终在观察着安妮和霍尔——无论怎么看,我都无法将“凶手”二字安在他们头上。我起身打圆场:“不如先到这里吧。案子尚未明朗,动机也还不清楚。至少在我看来,两人都没有杀害爱德华的理由。探长先生,现在指认谁,恐怕都还为时过早。”
劳伦斯没有驳斥,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。谋杀爱德华一案仍在继续调查当中。
会议结束后,我不得不暂时让霍尔休假——鉴于方才他与安妮那番剑拔弩张。他虽不情不愿,到底还是接受了安排。
霍尔离开后不久,大批记者赶到了酒店,也不知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。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,好在有警察在场维持秩序。闪光灯隔着玻璃窗闪个不停——躲是躲不过了。我整理好着装,出面应对,正式对外宣布了爱德华的死讯。
处理好一切后,我身心俱疲地来到餐厅,要了杯汽水提神。恰巧,赫尔斯太太也在。
“赫尔斯太太,我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听你的精彩经历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头疼得很。”
“我这里有治头疼的良药。”
我无奈一笑:“你曲解我的意思了。”
“我可不这么认为。”赫尔斯太太露出神秘的微笑,“我认识一位侦探,或许可以帮到你。”
“又是吹嘘出来的江湖骗子吧。”我不屑一顾,“所谓的神探都只会嘴上功夫——话说得漂亮,事却办得一塌糊涂,最后递上来的账单倒是漂亮。而且您认为,所谓的神探会比苏格兰场的探长还厉害吗?”
“拜托!劳伦斯探长就是个绣花枕头。凭着霍尔先生一面之词就想抓人?这案子里头疑点重重,他连基本的流程都没走完,杀人动机都没查清楚就想定罪——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些。”
“所以你也认为安妮不是凶手对吗?”
“我瞧着这孩子不像。事实上,在劳伦斯探长来之前,安妮已经来找过我了。她说,今早一知道那支注射器的事,她就猜测有人要陷害她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她的话勾起我的注意。
“她本来并没有怀疑巴尼特先生的死因,因为尸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。也正是如此,当她知道有注射器后,她当即想到了高浓度□□溶液,这种溶液可以伪造类似心脏病发的效果。那人费尽心思想到这个杀人手法,又故意露出注射器这个破绽,显然是想将矛头对准她。”
“太复杂了。”我瞠目结舌,“谁会想到这样的方法害人?”
“侦探会带给你真相。”
赫尔斯太太将垫在杯子底下的卡片翻过来,写下一串地址,递到我面前。我伸手接过,上面写着:索科诺夫小姐,马斯科特街118号。
“你知道苏联——当时还叫俄国——那起震惊全国的伊万诺夫灭门案吗?”她压低声音问我。
“略有耳闻,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吗?怎么突然提起这个?”
“就是她破获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瞪大了眼睛:“天啊,她可真了不起!”
“所以啊,别看她是个女人——”她拍了拍那张卡片,“她比大多数男人都靠得住。”
“好吧,我会考虑的。”我说。
赫尔斯太太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起身告辞了。我低头看着那张卡片,字迹工工整整。
我捏着它在指间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。并非我不信任这位侦探的能力,只是这桩案子已经够轰动了,再牵扯进一位破获过灭门案的明星侦探,只怕是会惹来更多的关注和非议。而且,我隐隐有一种预感——这起案子的真相,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,甚至远远超出我自己的承受范围。
又到晚餐时分。我坐在主宾位上,清了清嗓子,准备餐前祷告。
自凯瑟琳走后,我便成了家里唯一信教的人了。爱德华不信上帝,也从不掩饰这一点——他认为这不过是人类的精神寄托,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安妮继承了他的意志。
“全能的上帝啊,我们为这桌上的饮食献上感恩。在这纷扰与迷雾之中,求祢赐下明晰的指引,照亮我们眼前的路,使我们不至偏离公义与真理。奉主耶稣基督之名。阿门。”我说,“好了,开动吧。”
我刚拿起刀叉,杰克逊便匆匆走进来,称温特先生来了,他要求立即见我。
“温特先生……”我呢喃,蹙起眉头,“那不是爱德华的老友吗?”
“想来是的。他说有要紧事,必须当面见到您。另外,他还带来了昨晚那封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