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……好吧,我出去看看。”
然而,我刚一靠近他,就挨了结实的一拳。我趴倒在地,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。
“你个混蛋!”温特大骂,“你怎么敢的?!”
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安妮她们。她们赶来时,正好撞见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半边脸通红,衣襟也歪了。
“喔天呐!”赫尔斯太太惊呼。
温特还想动手,幸而反应过来的杰克逊从背后抱住了他,急忙劝道:“先生,有话好好说!”
该死的老家伙虽上了年纪,手劲却大得惊人。他挣脱出杰克逊的束缚,朝我袭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安妮只身挡在我前面:“温特先生,别打了!”
那老家伙的脸红得像喝醉了一样,两撇胡子气得直往上翘。拳头虽放了下来,嘴上却毫不客气地冲着安妮咆哮:“滚开!你们——你们——”
兴许是过于激动,他痛苦地捂住心脏,脚底一个踉跄。安妮见状,赶忙上去扶住了他。
温特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:“别碰我,是你们,你们害死了爱德华。爱德华就是被你们气死的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甩到地上,说:“不知廉耻。”
安妮捡起信件,才读了几行,脸色变得煞白。我觉察到不对,一把从她手中夺了过来。
信内容如下:
「亲爱的约瑟夫,见字如晤。
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我所遭遇的一切。思来想去,我还是决定给你写下这封信。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善良、最正直的一个——或许你能教我怎么面对这一切,或者,至少给我一点走下去的力量。
这听上去很荒诞,十分荒诞。但事实就是,安妮——我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——并非我亲生。她是凯瑟琳与我弟弟詹姆斯的孩子。这并非空穴来风,又或是我胡乱猜测,而是凯瑟琳生前的遗言。她将我与安妮叫到她的床头,然后坦白了一切,那夜的醉酒、那夜的错认……她欺骗了我整整二十四年!二十四年!
我是那么的信任她,信任我们之间的爱情。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,天大的笑话。可看着她在我面前咽气——甚至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仍在乞求我的原谅——所有的愤怒似乎在那一刻烟消云散。
我想,上天剥去凯瑟琳的生命,已然是对她的一种惩罚、一场报应。但对于安妮——活生生的安妮——我曾试图说服自己,这只是场意外,她是无辜的。可每每见到她,我总无法自抑地想起凯瑟琳和詹姆斯的背叛!我对他们是那样的好,他们怎么可以?怎么可以?!
我已立下新遗嘱,只等待律师明天的到来。我决意,就算将所有的钱财丢入泰晤士河,我也不愿让他们获得一分一毫。然而做完这一切,我并没有感到丝毫快意。相反,一种更深的疲惫与茫然攫住了我——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。这些年,我所做的一切、支撑我的,说到底不过是“家人”一词,如今却彻底沦为一位孤家寡人,是否讽刺至极?
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来见我一面,陪我坐一坐,哪怕什么都不说。你向来比我清醒,比我坚韧——或许你来了,我就能找到一点方向,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若是方便,请你尽快动身。我会在巴尼特酒店等你。
你的老友爱德华
P。S。这些事我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,请务必替我保守秘密。」
我猝不及防地笑出声,笑着笑着,泪水模糊了双眼:“这不能够,不能够……”
温特愤慨的声音传入耳中:“爱德华对你这么好,你却背叛他,不可饶恕!”
我此时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指责,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——
“安妮,你早就知道,所以你——你——”杀了爱德华。可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“不……不,叔叔。”安妮连连摇头,“我爱他,我怎么会杀害他?”
“或许你应该叫父亲!等等,杀害?你们在说什么?!”温特跳了起来,大叫道。
“先生,我不知道您怎么看待巴尼特先生的死因。但事实是,他是被谋杀的,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。”赫尔斯太太解释说。
我并不知道这场闹剧最后是怎么收场的。温特先生还在那里高声叫嚷,安妮的解释声像绕在耳边的线,缠成一团。我觉得累极了,只想一个人待着,便默默离开了那里,回到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