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说哪里话,小的这条命,都是顾家的。”
“顾平。”顾砚之忽然唤他。
“小的在。”
“你记住,从今往后,你不再欠顾家什么。”顾砚之看着他,目光在夜色里格外清亮,“你的命,是你自己的。若有一天觉得累了,想走,便走。我不拦你。”
顾平愣住了。
半晌,他慢慢低下头,声音哑得像从地底下翻出来的:“大人这是嫌小的没用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顾砚之沉默了一瞬,道:“我如今走的路,比五年前逃命时更险。你跟着我,会死。”
顾平抬起头来,浑浊的眼里像被什么点燃了。
“那便死。”他说,“小的五年前就该死了。能活到今天,已经是捡来的。大人若要我这条命,随时拿去。只要大人别再说让我走的话。”
顾砚之看着面前这个跛腿的老仆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把手里的桂花糕拆开,取了一块,慢慢咬了一口。
还是从前的味道。
甜的,腻的,在嘴里化成一团黏糊糊的暖。
她想起许多年前,父亲下朝回来,袖子里总揣着这样一小包桂花糕。她站在门口等,远远看见官轿拐进来,便提着裙子跑过去。父亲掀开帘子,朝她笑,然后把油纸包递过来。
那时候的桂花糕,比现在的甜。
顾砚之闭了闭眼,把翻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。
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。
哪怕是顾平。
更何况是顾平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咽下最后一口,嗓音恢复如常,“这几日你跟船可以,别被人瞧出端倪。有急事,来后巷那棵樟树下放三块石头。”
“是。”
顾平应了,又磕了个头,才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砚之独自站在后巷,手里捏着那半张油纸,站了许久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。
她回到后堂,刚推开门,便瞧见沈既明坐在她案前,正借着烛火翻看一份东西。
“回来了?”沈既明头也不抬,语气闲散,像在自己书房里一样。
顾砚之没理他,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。
“你脸色不大好。”沈既明这才抬眼看她,“遇上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顾砚之喝了一口茶,皱眉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