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伸进袖中,握了握那荷包。
银子的棱角硌在掌心,细微而真实。
第二日一早,顾平来了后巷。
三块石头,摆成个歪歪扭扭的品字形。顾砚之从后门出来时,顾平正蹲在巷尾的墙根下,戴着顶破斗笠,像个避雨的闲汉。
“查到了。”顾平压低声音,“那两条跑润州的船,明天夜里又要开。这次装货比上次更早,码头上已经在搬了,全是半人高的木箱,外头裹着油布。小的花钱买通了一个扛包的,他说箱子不重,一个人能扛两箱,里头像是一包一包的纸。”
“纸?”顾砚之瞳孔微缩。
“是。那扛包的说,有回绳子断了,箱子摔开过一角,掉出来几本薄册子,蓝色封皮,盖着红戳。陈府的家丁当时就把箱子围了,把人打了一顿,还扣了半个月工钱。”
蓝色封皮,红色戳子。
那是官府专用册簿的样式。
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印、私运官册。若陈有德当真在夜里装运官册,那就不是偷税漏税、欺压百姓那么简单了。那是在动朝廷的根。
顾砚之深吸一口气,问:“箱子从哪条路运到码头?”
“从城西一个叫大柳巷的地方。那巷子里有陈家的两个仓库,门口日夜有人守着。箱子先在巷子里装上骡车,再盖着油布拉到码头。小的跟了两夜,路线都记熟了。”
“有后门吗?”
“有。仓库后头是条水沟,沟边有道窄门,平时关着,只容一人进出。”
顾砚之点点头:“今晚,你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大人要亲自去?”顾平有些急,“那地方又黑又偏,万一人……”
“我总要亲眼看看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”顾砚之道,“你腿脚不便,只带我到巷口,认个门。其余的事,我自己来。”
顾平还要再劝,顾砚之已经道:“顾平,我五年前能从长安逃出来,现在就不会死在这条巷子里。”
顾平嘴唇动了动,终是没再说什么,只道:“那小的去准备几样东西。入夜后,在大柳巷北口等您。”
“好。”
顾砚之回了后堂,将从码头拣回的茶饼残渣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油纸包里,那块焦黑的残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。
那味道,她似乎在哪里闻过。
是什么?
她闭上眼,在记忆里翻捡着。终于,在一个极深极暗的角落里,她找到了那种气味的来源。
五年前的顾府。
父亲的书房。
有一回她不小心打翻了父亲案上的一个木匣,里面滚出几卷蓝皮册子,册子上印着红色的官戳。那些册子散发出的,就是这样一股混着纸墨与某种特殊药水的甜腥味。
顾砚之猛地睁开眼。
盐引。
是盐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