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鸨顺着眼神一看,表情略有紧张。
李安治才把眼神落在他身上。
醉仙楼的老鸨是男的。
毕竟醉仙楼又被叫南风馆,里面无女妓。
多是些身娇体软,会伺候人的敷白粉的男人。
探春楼则是男女妓皆有。
他并不如探春楼里的老鸨肥胖,相反,他是个身材匀称,该哪儿有肉就哪儿有肉,脸上虽被白粉覆盖,但细看五官也不差的。只是年纪大了,脸上有很明显的皱纹,卖不了什么好价。
但老鸨有铜臭养着,满身都是铜臭味,珍珠玉镯金簪,全戴在自己身上。
他看老鸨浓妆艳抹,唯一干净一些的,只有那双眼瞳,让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老鸨的眼睛上。
此刻老鸨眼神有些慌。
李安治掐着膝上坐着的小倌的腰,叫他不要乱动,惊得身下小倌身子一颤。他看着老鸨,“让那个谁,清砚进来。”
老鸨一听瞬间慌了,等李安治在打量他时,他才满脸堆笑,皱纹里卡着白粉,显得皱纹更深了。
李安治也不多看,老鸨手里捏着的团花扇紧了又紧,才说:“清砚……他被聆月公子踢出醉仙楼了嘛。”
李安治一听,眼神一凝,让手下拿出一袋钱来甩在桌案上,铜钱相撞,发出闷重的一声响。
老鸨一看,眼睛险些定在那只锦绣钱袋上,他也不敢隐瞒,干脆全抖了出来:“昨晚进来了官差,说要捉拿清砚的,奴知道他是你的人,也再三阻拦了,但我们哪儿抵挡得了带刀的官爷啊?于是就叫来了裴公子留在这里的爷们,但那些官爷一亮牌子,就都也不动了。”
“结果谁知道,清砚感染了天花,这可是要死的啊!官爷也不敢去了,量他也是要死的了就走了嘛。”
“后来,聆月公子知道了,心里觉着晦气,就让人把他踢出去,自生自灭了。”
李安治思绪万千,酒盏也半天挨不到嘴边。
他知道皇上肯定是要派人杀了他的,但他以为最少能让他活到今天,毕竟也只是个玩意儿,早死晚死都不重要。
而且杀他,哪需要什么官差,或许是因为查到了他安排在醉仙楼里的人,误以为是谢燕迟安排在这里的近卫,这样一来,谢燕迟对小倌动心一事倒在皇上面前给坐实了。
只是,清砚中天花倒是蹊跷了,那是他养在这里的玩意儿,谁碰他都要把名单送到他案头的,怎可能无故中天花?
兴许清砚本来也不干净,之前也只是野巷子里的,那他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在最后要他命的关头发作。
可叫人怀疑。
而且,他倒是头一次听说聆月公子这个名号。
李安治酒盏重重得在桌案上放下,吓得老鸨全身跟着一抖,怀里的人也缩了一下。
李安治垂眼看了一眼怀里的人,这张脸只能算得上标准,根本比不上沈云舒一根毫毛。
李安治面上烦躁,手下狠掐了一下怀里人的屁股,说:“下去。”
他遣散了所有人,唯独留下老鸨。
老鸨独自面对他,心摇摇欲坠地发抖,手里捏得团花扇的木棍都快要变形。
老鸨遮挡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充满忐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