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要去秦州赴任知州,不便携带女眷。”司灼拧眉,眼神复杂地从鱼袋中拿出几张交子,放在齐舒窈掌心,“至多帮你至此。”
齐舒窈抬眸看向他手中的交子,一时无语凝噎:
“知州可掌管刑案勘察之事?”
司灼淡淡颔首。
“民女颇善画技,愿为知州解忧。”
司灼眉头皱得更紧:“官衙有御用的画师。而且,你一个女子,不便插手刑狱之事。”
齐舒窈见他执意拒绝,不自觉泪眼潸然,递出牙牌:“实不瞒知州,我是为平反家父的冤案,恳请知州通融。”
司灼接过牙牌,略略看了一眼,眼神变得温和了些。
“你可知若我收留你,我二人会处于何种险地。”
齐舒窈掀起衣衫,直直下跪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求。”
“因为家父临死前,让我来秦州找你。方才官人尚且不知我身份,却将追来的刺客杀了个干净。他们恐怕也是官人的仇敌吧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吗?”
一滴雨落在她额上,干涸的血迹化作血水滴下。
司灼没有说话,齐舒窈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——
双手跪呈着那封信,高举过头顶,纤长的羽睫覆盖住眸子,肩上的箭伤随着手臂上升的动作撕裂,血沿着手臂一滴一滴落入泥土里。
司灼眉心一跳:“齐枢密使于我有恩。”
齐舒窈停下手臂上升的动作,缄默不语。
“但——”司灼刻意拉长了音调,“还不足以让我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。”他路上偶遇几波刺客,皆出自张微之手,自保尚且来不及,带上她一箭双雕吗?
齐舒窈只以为他是不肯涉险,忍住伤口撕裂的疼痛,开口说道:“大人不想帮无可厚非。但我只问一句,大人升官回京之后,能保证不被再度陷害吗?小人不除……”谈何前途。
司灼并未接过:“你以为没有这封信,我就查不清了吗?”
齐舒窈咬着牙:“对。”
只这一个字,铿锵落在地上。
司灼唇角牵起一抹笑,不知是笑她无知还是赞她勇气可嘉。
总之,他没让她继续说下去,伸手接过她手中密信。
“让我帮你之前,你就不想想用什么来交换?”司灼看向她手上攥着的玉钗,“就用那个吧。”
齐舒窈当即拒绝: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合作的。”
“这封密信不够?你还有什么条件?”
“一个承诺。翻案之前,都听我的。”
齐舒窈并不满意这样的要求,把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全权交由一个陌生人,这太危险了。
“那若是你让我去死呢?”
“我不会。但我声明一点,我帮你,只建立在不损失我的利益的基础上。若是危及我自己,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交出去。”
齐舒窈略略沉思了会儿,手在袖中摸索着那支染血的玉簪,有些心虚地道。
“我保证全听司大人的。”
活着要紧。况且手脚长她身上,耳朵听听得了。
司灼眉峰微抬:“对外,你便是我的远房表亲。不过,你的姓得改,齐这个姓太容易招来非议了。就叫舒窈吧。”
齐舒窈看着手中的玉簪,愣了半晌,颔首道:“舒窈知晓了。”
夜已深,车驾驶入官驿。
司灼出示官告与驿劵,小吏连忙放行,一应厢房也已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