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舒窈将画像转向自己,仔细打量:“那我再改改吧。”
一阵穿堂风吹过,画像被吹得“呼呼”作响,连带着珠帘也翻飞起来。
齐舒窈终于对上了司灼的视线,那双墨色的瞳孔里仿佛藏着很多情绪——她解读不出,让她觉得陌生。
“不用改了。”
“是……哪种不用改了?”
司灼想开口说,不用改了就是以后不用再插手案子,不要再插手州衙办事,不要再出现在这。
但这样说显得他卸磨杀驴。
“你父亲的案子很重要吗?”
齐舒窈垂下眸子:“重要。”
“即使翻案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?”
“对。”
她的眼睛里又烧起那股倔强的火,仿佛要将他一起吞噬。
司灼的声线并不冷,甚至有些温和:“可我不想陪你玩命。”
“我也没想着要大人陪我玩命。”
“你走吧,我给你一笔银两,够你往后随意挥霍、吃喝不愁。只要你愿意隐姓埋名,不再追究齐枢密使的案子。”
齐舒窈手中的画纸落在地上,随着风飞出院子。
“我知大人此番已属仁至义尽。可我还想问大人几个问题。”
司灼退回屏风后:“你问。”
“一问枢密使之死,大人闻之悲否?”
司灼背过身,直视前方。
“二问枢密使为人,大人受其恩否?”
司灼指节慢慢攥紧。
“三问大人,忍看张微踏忠臣尸骨、尸位素餐否?”
司灼转回身:“你说的这些于旁人有用,于我无用。天下要安定,靠的不是所谓良心,这样的良心再多也没用。”
“那靠什么?”
司灼掀开珠帘:“靠权柄、靠地位。”
齐舒窈站直身:“论权柄,大人现在就有刑狱职权;论地位,大人任正五品秦州知州,秦州全州归您一人统辖。”
司灼冷哼一声:“你以为枢密使案同这些市井小案一样?”
“我只知道,枢密使也是大颂百姓。是大颂百姓,便不该流放途中无故遭人刺杀身亡,更不该案情未明便草草盖棺定论。”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,罗织罪名易,洗清罪名难。”
齐舒窈向前一步,对上司灼视线:“难便不做吗?”
司灼一甩衣袖,似乎在责怪自己为何要与一个木头争辩。
“枢密使于我有恩不错,可我还没到要为他卖命的份上。你让我放着京官不做,偏要为你父亲洗脱罪名?然后呢,我们二人一起被贬?最后在被贬路上再被刺杀,一起身亡。你要这样?”
齐舒窈往后退了一步,眼泪不自觉滚落。
司灼没有再继续看她,转过身坐回书案前。
书案上仍然摆着那本笔录,正好停在齐舒窈写的那一页。
司灼回想了一遍方才的争吵,仍觉得自己没错,可看见她脸上的泪珠时,心却揪得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