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手帕是何莫姑最贵的一物件,连擦汗都不舍得用这,却拿它来包在泥地里滚了不知多久的木戒指。
这下是杨娇要哭了。
何莫姑看着杨娇撇着嘴要哭,以为她是忧心木戒指,忙解释道“我检查过了,没坏呢,别哭别哭,你的东西我都保管着好呢。”
“你个蠢的,天这么黑你还去找,也不怕摔死你。你不是最爱着你那个丝帕的吗?怎的拿它去装?不怕洗不干净?”
听了半天,何莫姑才反应过来杨娇这是在担忧她,一时间也苦笑不得。
缓了会,她蹲下身子,平视着杨娇,端正态度,认真地对她道“杨娇,你是个好姑娘,我会用对待好姑娘的方式对待你。”
“不论是最喜欢的丝帕,还是最珍贵的大袄,都可以给你,在这儿,我仅有你了。”
“别离我而去。”
外头突然传来轰隆的雷鸣,一瞬亮的夜如白昼,就在这一刻,这一眼,杨娇看见何莫姑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和眼底里隐隐的泪。
暴雨如注。
是啊,只有她了,深宅子把人吞吃入腹,不论生离死去,就只有她们两人了,像两个坡脚的老婆子,只能互相搀扶着前行,也只是堪堪苟延残喘。
这个雨夜,她们头抵着头躺着铺上,分享着吞在肠子里的秘密。
杨娇把赵蒹葭的短促的一生,用着像哼歌样的腔调,悠然地讲完了。
雨点大,雨点小,铃铃铛铛地像珍珠在瓷盘子里跳格子。
小小的房间里,只听得雨声轰鸣,和匀长的呼吸声。
“我想也见见这赵蒹葭。”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,何莫姑的声音清晰明亮,“如果她还活着,我们会不会像今晚一样?”
杨娇没有应声,只是盯着黑黑的瓦楞顶,回想赵蒹葭的面容。
“她肯定很喜欢你。”
何莫姑今夜做了场湿漉漉的梦。
梦里有个没见过的女人,她管自己叫赵蒹葭。
梦里雨很大,她却没有打伞
“这么大的雨,不打伞吗?”何莫姑撑着伞靠近她,却发现不论怎么遮挡,赵蒹葭头上的雨像是会戏法般,永远会落到她头上。
何莫姑虽然没见过赵蒹葭,却不知为何,总是隐隐约约地记挂着她,她从别人的嘴里拼来赵蒹葭的模样,总是千人千面,可她却始终有她大致的模样。
不是三姨太,不是不贞女,不是薄情人,是赵蒹葭。
真遗憾,若是早点遇上她就好了。梦里的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。
梦里的赵蒹葭没有应声,何莫姑陪着她呆了许久,梦就醒了。
不知道为何,她突然觉着更了解赵蒹葭了些。
我大抵是脑子糊涂了罢,何莫姑自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