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切都好,你不用牵挂,你好好活着就好。”
没有回应,永远没有回应。
门内死寂沉沉,无人应答。
可陆景知道,她在听。
那个偏执封闭的姑娘,就躲在冰冷的屋子里,躲在自己的牢笼里,清醒地痛苦,清醒地沉沦,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走向毁灭。
吴愿的身体,在无尽的内耗与绝望里,一日日衰败。
昼夜颠倒,饮食无序,长期失眠,精神紧绷。
她日渐消瘦,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。眼底常年覆着青黑,面色苍白无血,眼神空洞涣散。
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。
无数个深夜,台灯惨白的光影里,她会看见吴净的身影。
依旧是年少温柔的模样,站在不远处,笑着喊她阿愿,伸手想抱抱她。
看见姐姐的瞬间,她会失控落泪,挣扎着伸手去抓。
可指尖触碰的,永远是冰冷的空气,是虚无的幻影。
幻影转瞬破碎,只剩满室荒凉,只剩她独自一人的绝望。
她一次次在幻觉里重逢圆满,又一次次被现实狠狠摔进深渊。
反复重逢,反复失去。
这是命运给她最残忍的酷刑。
她的稿纸越堆越厚,字迹越来越疯癫。
从最初零碎的思念,慢慢变成彻底混乱的自语。
她开始写生死,写离别,写无解的命运,写严明天道的无情。
她写:所谓严明,是英烈严明赴死,是余生严明孤独,是凡人一生,不得圆满。
这句话,写满了整整三页纸。
笔墨浓重,力透纸背,像是用尽了她所有残存的力气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父母严明奉公,以身殉职。
姐姐严明守道,以身殉国。
而她,是被严明的命运,困住一生的幸存者。
无人亏欠她,可命运偏偏不放过她。
岁岁年年,孤灯一盏,纸笔为伴。
无人救赎,无人解脱,无人可依,无人可念。
她的牢笼,没有锁,没有墙。
却困得住余生,困得住神魂,困得住她所有未凉的执念与绝望。
岁月无声,风雨不扰。
人间安稳盛世,唯独她,常年身处炼狱,自我凌迟,永无终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