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情至绝境,便是逃避。执念至尽头,便是不敢相逢。
陆景终是轻轻点头,温柔又沉重:“好。”
“我养。”
“阿愿,我替你护着她,替吴净姐护着她。”
“你不用逼自己,不用勉强,你想躲,就躲。”
这是陆景能给她的,最大的温柔与包容。
不劝、不逼、不责、不问缘由。
只是接住她所有的崩溃,扛下她不敢承担的重量。
办理收养手续的那几天,日子过得像一场恍惚的梦。
社区、民政、部队层层对接,所有人都默认,烈士的亲妹妹会接过抚养孩子的责任。
没有人想到,吴愿会放弃。
旁人私下议论、惋惜、不解,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指责。
可吴愿全然不在乎。
她麻木地配合所有流程,签字、确认、移交监护权。
一笔一划,落下的不是名字,是她与姐姐最后一丝人间牵连的割裂。
从此,许可归陆景抚养。
从此,她不必日日面对那张酷似姐姐的小脸。
从此,她可以躲进自己的世界,独自腐烂。
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,陆景带着许可来看她。
小小的孩子似乎隐约察觉到了离别,怯生生抓着陆景的衣角,抬头望着门口的吴愿,小声喊:“小姨。”
软糯的声音,带着依赖与不安。
吴愿站在门框里,指尖死死攥着门板,指节泛白,心口剧烈抽痛。
她很想抱抱孩子,很想摸摸她的头,很想再说一句岁岁平安。
可她不敢。
她怕一碰,就彻底溃不成军。
怕一碰,就再也逃不出这无边无际的囚笼。
她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,垂着眼,声音干涩冰冷:“走吧。”
陆景看着她自我封闭、自我隔绝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阿愿,我以后会常带可可来看你。”
“你不用刻意理她,不用强迫自己温柔。”
“我们来看你,就只是看看。”
吴愿没有应答,只是缓缓抬手,轻轻关上了家门。
咔哒一声。
门板闭合,隔绝了门外的阳光、孩童的软语、人间的烟火。
也彻底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所有的温度。
老旧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。
这是她和姐姐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家,曾盛满清贫温暖、岁岁烟火。
如今空荡荡的,冷清清的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回忆与寒凉。
从前这里是她的避风港。
如今这里是她的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