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、无壁、无锁,却困住了她余生所有的光阴。
从那天起,吴愿彻底闭门不出。
推掉所有书稿合作,断绝所有外界联系,删掉所有社交账号。
不逛街、不社交、不与人往来,昼夜颠倒,困在方寸老宅里。
窗外四季更迭,人间岁岁升平。
她的世界,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暮春黄昏,停留在双骨归尘的那一天。
陆景信守承诺。
每隔几日,便会带着许可过来。
有时是午后,阳光正好,孩子拿着糖果,安安静静站在楼下,不吵不闹,只是远远望着紧闭的窗户。
有时是傍晚,晚风微凉,陆景会提着新鲜的菜、温热的粥,轻轻放在门口,敲门后静静离开。
她从不逼迫吴愿开门,从不打扰她的封闭。
只是默默照料,默默守护,默默替远去的故人、崩溃的挚友,守住这世间最后的温柔。
许可渐渐长大,慢慢懂事。
她不再日日哭闹找爸爸妈妈,也不再黏着小姨。
她只是隐约知道,小姨很难过,小姨喜欢一个人待着,不能打扰。
于是每一次来访,她都安安静静,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可这份乖巧,每一次落在吴愿的眼里,都是新的凌迟。
她隔着门板,听着楼下细碎的动静,听着孩子轻轻的脚步声,听着陆景温柔的低语。
每一次听见,心如刀绞。
每一次听见,彻夜难眠。
她以为躲开人,就能躲开痛。
后来才知道,真正的执念,是躲不开、逃不掉、岁岁纠缠。
人闭门,心锁死。
人间烟火万千,从此再无吴愿半分暖意。
她开始整日整日坐在书桌前。
昔日温柔治愈的笔墨,再也写不出半点人间春暖。
灯下孤影,纸笔为伴,她开始写字。
字字癫狂,句句荒芜。
写破碎的人间,写倾覆的圆满,写死去的温柔,写永别的故人。
写无人懂的痛,写无解的执念,写严明命运最无情的捉弄。
白纸黑字,密密麻麻,堆叠满桌。
那些文字疯癫、破碎、偏执、绝望。
没有人看,没有人读,没有人懂。
是她独自与回忆对峙,独自与命运厮杀,独自在无人的囚笼里,一点点耗尽自己的生机。
陆景偶尔会从门缝看见屋内散落的稿纸,看见满纸荒芜疯语。
眼底只剩无尽心疼。
她知道。
那个温柔执笔、心底柔软的吴愿,早就随着那个暮春的风,一起死了。
活着的,只是一具困在往事里,慢慢腐烂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