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,现在吴染想起来了,那个人手腕上有一道疤,横贯整个腕部内侧,像一条浅白色的河流。
吴染把红绳重新放回口袋。
今天他没有去医院。也没有联系医生。他坐在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素描本,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是他昨天画的钟楼。他握着铅笔,在本子的空白处慢慢地、一笔一笔地画起来。
他画一只碗。碗里有一泓暗红色的汤,汤面上浮着金色光点。
然后他在碗的旁边画了一只手。那只手,没有疤痕。干干净净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腕线流畅。
那是忆尘的手。
画完最后一笔,吴染停下铅笔。笔尖抵在纸面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把本子合上,封面上沾了一根烟灰,他伸手弹掉了。
他不抽烟。
但那一刻,他忽然很想点一根。不是想抽,是想看那个烟雾升起来的样子,是想让烟雾暂时遮住什么东西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,冲淡了嘴里那股苦丁似的余味,但冲不干净,像淤在舌根底下的苔藓,怎么刮都还留着一点涩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还是那个空白号码,只有两个字:
“等着。”
吴染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面朝下。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前,他余光瞥到手机壳背面粘着一粒什么东西。他翻过来,凑近看。
是一粒暗红色的碎屑。很小,比芝麻还小,边缘干燥,中间微微湿润,像什么东西的残留。
他闻了一下。
苦的。
甜的。
他把它搓掉了,指腹上留下一抹很浅很浅的痕迹,在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他盯着自己的指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去洗手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冷水冲过指尖,那抹痕迹很快就不见了。吴染抬起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只有他自己,疲倦的、青黑的、嘴唇干裂的他自己。
但他总觉得,在视线余光那一小片区域里,镜中人的嘴角,似乎又弯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。
水声还在响。外面传来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,清脆的,明亮的,和这间屋子里的苦味、红绳、碎屑和那个空缺的姓氏,一点都不相干。
吴染关了水。
他睁开眼,这次没有看镜子。
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,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,把镜子里所有可能的东西都关在了那一片白色的光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