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的时光,足够让大邱的街道换一副模样,也足够让十五岁的少年把那份不甘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发酵成十七岁时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2010年的冬天,雪下得格外大。
闵玧其站在大邱东大邱站的站前广场上,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。那是他全部的家当:几件换洗衣服,一台旧笔记本电脑,还有那个被李望舒在扉页上写下“Gloss”的歌词本。
他没有告诉父母。那个在火灾后变得小心翼翼的家,已经容不下一个要去首尔地下室“讨饭吃”的逆子。
送他的人是李望舒。
十四岁的李望舒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,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,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。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鲫鱼饼,正小口小口地咬着,仿佛这只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放学午后。
“真的决定好了?”她咽下最后一口,呼出一团白雾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。
闵玧其双手插在兜里,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。两年了,她好像又长高了,那种属于孩童的稚气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都感到惊讶的从容。
“嗯。”闵玧其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不想去考公务员,也不想在大邱当一辈子无业游民。”
“去住地下室?”
“嗯。”
“吃泡面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被人骂?”
闵玧其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你是来打击我的吗?”
李望舒摇了摇头。她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塞进闵玧其冰凉的手心里。
“这是什么?银行卡密码?”闵玧其挑眉,试图用玩笑掩饰心底的酸涩。
“首尔几个大型超市的打折时间表,还有我家在江南区那套房子的备用钥匙地址。”李望舒的声音淡淡的,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离死别感,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虽然我觉得你大概率不会用,但万一哪天你混得连地下室都租不起了,记得去那里避避雪。”
闵玧其捏着那张纸条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知道,以李望舒的家世,只要她开口,父母哪怕是为了面子,也会给他安排一条体面的路。
但她没有。
她甚至没有问他“能不能不去”,也没有哭着说“我会想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