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借五块,就能拿回一百。我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。
我没多想,跑回座位,翻开语文课本,抽出那张十块的,找同桌换了零钱,拿了五块给她。
她一把攥过去,塞进校服口袋,头也不抬地说了声"谢谢",转身就跑了,背影慌慌张张的。
我当时没在意。
过了几天,林晓雨真的把钱还我了。她在走廊上把我叫住,塞给我十块钱,小声说了句"谢谢你啊",转身就跑了。
我捏着那十块钱,高兴坏了。借出去五块,收回来十块,真的多给了!
当天放学,我拉着我姐在村口小卖部买了辣条、冰棒、干脆面,花了五块,俩人边走边吃,一路吃到家。我姐问我哪来的钱,我说我爸给的,她也没多问。
剩下的五块我揣在兜里,加上之前没花完的五块,凑成十块。第二天午休,我一个人绕到学校外面的小卖店,把心心念念的星铠机甲买了回来。
机甲拼好的那天,我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看一眼就笑一次。我压根没多想这钱是哪来的,也没觉得"借五块还十块"有什么不对——在我眼里,这就是林晓雨说话算话,我运气好。
至于她还欠着别人多少钱,那些钱又是怎么还上的,我一点都不知道,也一点都不关心。
后来才知道,那天课间,她几乎找遍了班里大半同学,说的都是同一套——忘带材料费、下周还、还一百。大家都被"一百块"冲昏了头,你五块我十块,都借了。
到了约定还钱的那天,她拿不出钱。
一群人围在她座位旁要债。
"林晓雨,你什么时候还钱啊?说好这周还的。"
"你骗人!你上次说还一百的,钱呢?"
她缩在座位上,背弯着,肩膀一抖一抖的,头埋得很低,谁靠近她就抠桌子边,指甲都磨白了。
"我不是不还……"她声音哽咽,"我现在真没有……再等几天行不行?我下周一定还……"
从那以后她就不对劲了。上课走神,频繁请假,说自己头晕、肚子疼,提前离校。
后来听说,她开始偷家里的钱,拆东墙补西墙,今天还这个五块,明天还那个十块。可窟窿越补越大,当初几块十几块的借款,连本带利滚成了四百多。
我从头到尾只借了五块。
但我的名字也在那张总账上。
纸包不住火。
周五下午,她爸妈把她拖到学校。从校门口哭到办公楼,眼睛肿成核桃,在老师面前全招了——怎么编的谎话,怎么许的高息,怎么偷家里的钱,一笔一笔都说了。
最后一节课,班主任李老师把所有借过钱的同学叫到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很静,窗外的蝉叫得烦人。我们一排人站着,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
李老师站在办公桌前,脸色不好看。她教了十几年书,没见过小学生私下借钱、还许高利息的。
"你们知不知道,"她语气很重,"私下借钱、许诺高额回报,这跟高利贷没什么区别,性质很严重。"
我手心全是汗,心里慌得很。我不懂什么叫高利贷,我只知道我闯祸了。
老师挨个登记借了多少钱。
轮到我,我声音很小:"老师,我只借了五块。"
但账目已经混在一起了,没人细算,我的名字还是挂在四百多的总账里。
登记完,李老师叹了口气,语气软下来。她拿起座机,挨个给家长打电话,反复说:"孩子小,不懂事,都是被哄骗的,别打骂,回去好好说就行。主要责任在撒谎的那个孩子,其他孩子都是无辜的。"
她护着我们。
半小时后,家长们都到了。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,没人说话,气氛闷得很。
我爸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刚收摊,衣服上还沾着菜叶和泥点,裤脚卷着,一脸的风尘仆仆。他进门的时候还带着集市上的嘈杂劲儿,可听到"四百块""学生借贷"这几个字,脸一下就沉了。
他听不懂那些账目纠葛,分不清什么虚账实账。他只听懂了一件事:他省吃俭用、专门给我买玩具的十块钱,被我随手借了出去,还惹出了四百块的烂摊子。
他站在人群最后,不说话,下颌线绷得紧,手背上青筋鼓着。那眼神落在我身上,又冷又沉,我连头都不敢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