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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块钱的贪念（第3页）

其他家长听完老师的解释，都松了口气，叹口气，觉得孩子小不懂事。

只有我爸，脸色一直没缓过来。

老师把虚高的利息全清掉了，只按实际借出的本金算，又叮嘱了一遍回家好好教育。

散了场，人陆续走了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没人。

我爸一直忍着的火，在走廊里压不住了。

他没吼，没骂，只是声音压得很低，胸口在抖。

"就五块钱。"

他看着我，眼里全是疲惫。

"我拼死拼活挣钱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，给你钱买玩具，疼你惯你。你倒好，别人编两句瞎话，你就把钱借出去，惹出这么大窟窿。"

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，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。腿发软，站都站不稳，哽咽着说不出整话："我……我真不知道会这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"

那时候我还是不懂四百块有多重，不懂养家有多难。我只知道害怕，怕我爸失望，怕他不疼我了。

看着我哭成那样，他没再说重话。学校里、老师刚叮嘱过，他都忍着。

他转身回办公室，把我牵连的那部分账结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三轮车突突突开在水泥马路上，风灌进车斗，他一句话没说。背挺得笔直，后脑勺对着我，我看不到他的脸。

到了家，邻居家的灯亮着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说笑声。

我们家一楼大堂，灯亮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
他把三轮车停好，进了大堂，上了二楼，没一会儿又下来了——他看见了我书桌上的机甲。

"你过来。"他站在楼梯口，声音很低。

我磨磨蹭蹭走过去。

"买玩具的钱，哪来的？"

我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
"我问你话呢。"

我小声说："林晓雨还了我十块……我拿五块跟我姐买了零食，剩下的……剩下的凑了钱买的机甲……"

他转头看向楼梯口。我姐正站在那儿，脸白得像纸。

"你也下来。"

姐姐一步一步挪下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
"他买零食的钱，你跟着一起花了？"

姐姐点头，声音很小："他说他爸给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"

"不知道就敢花？"父亲胸口起伏了一下，"他说什么你都信？他让你吃你就吃？"

姐姐眼圈红了，咬着嘴唇站在那儿，不敢说话。

然后他转向我，还是没吼。但每句话都像石头，砸过来。

"我给你零花钱，是心疼你，不是让你随便乱花、随便惹事的。"

"我不指望你多有出息，就指望你安分点，别惹是非。"

"别人说两句你就信，你知不知道，你惹出来的麻烦，最后都得我来收拾。"

他胸口起伏得厉害，眼底是累，是失望，还有点说不出的苍凉。

"老师能原谅你们小不懂事，"他说，"可生活不会。"

一楼大堂的灯昏黄着，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。邻居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过来，是笑星的声音，跟我们家的死寂隔着一堵墙。

我蹲在墙角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眼泪往地上掉，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姐姐站在旁边，也在掉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