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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心事应有所藏（第1页）

老皇帝终于想起了答应贤妃的事，是在一道西南军报批完之后的间隙里。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，忽然"哦"了一声，对赵德安道："去景仁宫，宣四公主来。"

赵德安应了，退出去安排。老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，心里有些歉疚——答应了贤妃好几日了，一直拖着没办，也不知芙儿那孩子心里会不会觉得父皇不关心她。

魏芙来得很快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的春衫，发髻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玉兰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兰草。她进门时魏茗正坐在御案下首，手里捧着一卷书——他方才在御书房借了一本《水经注》，还没来得及走，老皇帝说"你且坐着"，他便没有动。

老皇帝招手让魏芙走近些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女儿长得像贤妃，眉眼柔和，气质温婉，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看着舒心。他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："芙儿，你母亲前些日子跟朕提了你的婚事，朕想着总得问问你自己的意思。"

魏芙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绣边，静了片刻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稳稳的："父皇，女儿还小。十四岁便议亲，未免太早了些。"

老皇帝道："你母亲是怕好人家被人挑走了。"

魏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，那笑意淡淡的："若真有好人家，也不会因为我晚了一年两年就没了。女儿觉得，与其急着定下来，不如再等一等。母亲那边……大约是因为整日待在宫里，没有旁的事可操心，才把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了。"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"前些日子母亲提起，说想带女儿回金陵外祖家看看。女儿想着，让母亲出去散散心也好，省得她总惦记着这些事。"

老皇帝一听就知道，恐怕不是贤妃想回家，是这小孩子贪玩，看来现在给她许配人家确实还早了点。贤妃入宫多年，也很久没有回过娘家了。想罢，他点了点头：”也好。朕准了。你陪她回去住一阵子，散散心。”

魏芙躬身谢恩，眉眼间这才露出一点真切的欢喜来。

老皇帝看着她退到一旁站好，目光无意间扫过下首的魏茗，忽然来了兴致："老三，朕倒忘了问你——你比芙儿还大几岁，可有了心仪的人？"

他本是随口一问。魏茗素日里闷头读书，不近女色，朝中也没听说他跟哪家闺秀走得近，老皇帝问完甚至没指望他答什么。

可魏茗放下了手里的书卷。

他站起身来，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衣袍，躬身行了一礼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："回父皇，儿臣确实有了心仪之人。"

老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。

魏茗继续道："是镇北将军之女，谷歌。"
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息。魏芙站在旁边，眨了眨眼，目光在魏茗和父皇之间来回转了一圈，没有出声。

魏茗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，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："儿臣自校军场比武那日见了谷姑娘的身手，便心生敬佩。她那日穿玄色短甲，腰束银丝革带，剑法利落如行云流水，收势之时干脆果决，没有一丝拖沓。可她又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莽，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与秀气并蓄的从容。儿臣读过的书里写英姿飒爽四字，从前只觉得是虚词，见了她才知确实有这样的人。"

他说得认真，一丝不苟，像在念一篇策论。

老皇帝手里的茶盏搁了下来，杯底碰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魏茗，目光里的温度降了几分。谷家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上，朝中弹劾的折子刚被压下去一批，老三这时候说心仪谷歌——是什么意思？是真心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他正要开口说什么，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，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响了起来："父皇！儿臣今日练了一套新——"

魏莱一头扎进殿里，话说到一半，忽然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太对。他看了看父皇沉着的脸，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魏茗，再看看旁边低头不语的魏芙，眨了眨眼，聪明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，换成了一声乖巧的："儿臣给父皇请安。"

老皇帝看见他，面色稍缓了些："你怎么来了？"

"儿臣练完功了，想来跟父皇说一声。"魏莱走到御案旁边，仰头看了看魏茗，"三哥也在啊？你们在说什么呢？"

魏茗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答话。

魏莱的耳朵尖，方才进门时虽然只捕捉到了几个字眼，但"谷歌"两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歪了歪头，忽然咧嘴笑了："三哥，你是不是也夸我师傅来着？"

魏茗微微怔了一下。

魏莱像是找到了志趣相投的知音，整个人都雀跃起来，扭头就对老皇帝道："父皇你看！我就说师傅好吧！三哥平时那么不爱说话的人都夸她了！"他说着又转向魏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三哥你也觉得师傅剑法厉害对不对？她教我的那招回风拂柳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