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息之间,顾简兮一行四人已从前方豁口突围而出。
四人互相掩护,使着高绝的轻功,掠过月下林木,朝黑暗深处奔去。
青组的人马并不恋战,看顾简兮他们已突围而出,便如来时一般,一击即走。
他们在府兵阵型中来回穿插,然后又如退潮般,从来时的竹林有序撤退,来回都似一阵潮水:涨潮时汹涌而来,退潮时干脆利落。
拓跋铖看着这一幕,气急败坏。
他正起身快速朝他们逃出的豁口飞掠,欲组织府兵追击,却听见王府远处传来一阵喧哗——前院方向,似乎宴席已被搅乱!人声就像沸腾的锅子冒出来的杂乱泡泡,高低起伏地传到了此处。
拓跋铖恨得牙痒痒。
“好啊!好你个顾简兮,一环扣一环!入我府中如入无人之境,处处都在你算计之中。我拓跋铖若把你留给谢璟,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强敌,不折了你的利爪,我拓跋铖誓不为人!”
他盯着地上,在刚才顾简兮后退掠走处,一小截竹哨落于地面。
“把今晚所有进出王府的人都记下来。”拓跋铖弯腰将竹哨拾起,收入袖中:“我要知道,今晚潜入王府的,除了那只野猫,还有什么人!”
他的声音阴沉沉的,眼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夜色里——心里又涌起一股在巴彦山下被谢璟戏弄的憋屈感,以及一种猎物从手边挣脱的深深的失控感。
拓跋铖不甘心地顿了顿,强压住这股汹涌而来的挫败。
前院动静越来越大。
他转身回返,领了人马,匆匆往南院偏殿方向去了。
片刻功夫,顾简兮一行出了林子,翻过高墙,来到一条窄巷。
府兵的喊声和火把的光被墙隔断,像是突然关上一扇厚重的门。
谢启明探头望了望巷子两端,低声道:
“咱们按原计划分头走。顾公子和顾姑娘带着太傅走小巷。我和青主走大街,引开注意力。半个时辰后在西市南角的坊子汇合。”
顾简兮点头:“好。”
谢启明和青主二人转身没入夜色。
顾简兮扶着陶太傅,与顾赫扬一起沿着巷子往西走去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平城特有的干燥冷冽。
陶太傅的脚步很慢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
顾简兮侧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这个老人在夜色中仍然挺直着脊背,步履从容,像是一个对任何路途都已不再恐惧的人。
“前辈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叫我陶老就好。”陶太傅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“二十年了,还是第一次有人把门上的锁劈开……”陶太傅低声喃喃道。
此时平城的街道上,正有零星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。
远处隐约传来宴席散场后的马车声和人语。没有人注意到巷子里这三个疾步行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