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菱角心头微微一动,仿佛悬了半天的秤砣终于落地了。
她收回方才说孙行安脑子不太灵光的话。
泼皮瞪着眼睛反应半天,最后气笑了,“你小子,故意耍笑我是吧?你让我打我就打?我还就偏不打了,赔钱!我这下巴都被你给打脱臼了!”
孙行安冷笑一声,道:“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,你快点打,不打就算了。”
言外之意是:还想要钱?想得美。
双方气氛焦灼间,有个在村中颇有威望的老人实在看不下去,出声调和:“胡赖子,算了吧!也是你秽语伤人在先。”
“什么叫我秽语伤人?就算我说了什么难听话,那也是对着菱角说的,关他姓孙的什么事?我今天还就……”
“住口!”
这泼皮还想胡搅蛮缠,却被老人一声呵斥逼停。
老人拄着拐杖,气急捣地,“小若村这些年来能连通外界,全仰仗孙家父子,你屋里头那些用物,有一半都是他们赶着牛车跋山涉水送过来的,如今因为一点小事就这般不留余地,说你蠢,你都不知道蠢字怎么写!”
得罪谁不好,偏要得罪往来村镇的货郎,若是真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,往后家什杂物再没人捎带进村,想到最近的镇子上卖些山货,来回都得四五天。
被点醒后,胡赖子的气焰顿时消失了大半。
虽还有些不服,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了,于是摸着自己被打红的下巴,悻悻说道:“年轻人火气大,这……这次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孙行安翻了个白眼,转头望见菱角,又迅速挂上灿然的笑意,道:“可是又采了些冰凌草和款冬花?收的收的,我都收的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虽是小了些,可那些怪异的目光,仍旧在菱角身上游移。
一个一个,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窟窿来。
不过她并不在意。
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无需在意。
菱角将竹篓子取下来,摆在孙行安眼前,“你看看,这些能值多少钱?”
冬季能采摘的药材本就稀少,山头山尾都快被她给薅秃了,这一篓子硬是凑了好几天才凑出来的。
也不知道能换几个子儿。
孙行安大致扫了一眼,“数量和之前差不多,我还按六个铜板算,你看成么?”
“成。”
菱角欣然接受。
这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孙行安从钱袋子里数了六枚铜板出来,递到菱角手中,小声说:“我还有话要同你说,一个时辰后,我在村外河边等你。”
菱角顿了顿,没有当即应下。
孙行安目光灼热,又试探性的问了句:“你会来的,对吧?”
“好。”菱角答应了。
其实她方才犹豫那片刻,是在盘算时间,毕竟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做。
应该来得及。
与孙行安约定好后,菱角背着空竹篓,去了村里的学堂。
隆冬时节,寒风料峭。
错落的瓦房掩映在银装素裹间,院子里的梅花虽被积雪压着,却仍红得娇-艳欲滴。
或许是梅花香味沁人,菱角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