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他的睫毛。
但我只是给他又舀了一勺汤。
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得晚,最后一班公交没赶上,我站在路边等了好半天也没打着车。手机没电了,我心一横,想着走回去吧,反正也就四十分钟。
走了大概十五分钟,身后一辆车慢慢停在我旁边,喇叭轻轻响了一声。
我扭头,L哥的车窗降下来,他坐在里面,表情看不太清楚: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钻进去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——”
“周师傅说你加班。”
“你给周师傅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有周师傅电话?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上次你手机落家里,我翻了你通讯录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,他的侧脸在明暗之间切换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L哥,”我说,“你是不是偷偷在背后做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?”
他没答。
“你告诉我呗,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?”
他打方向盘拐了个弯,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淡:“冰箱里那个柜子,第三层。”
“啥?”
“回去你自己看。”
到家他换了鞋就直接进书房了,我站在玄关愣了半天,然后跑去厨房拉开冰箱。冷藏第三层,我平时很少开的那一格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东西——黄油、奶油、马斯卡彭奶酪,全是进口包装,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香草荚。
我关上冰箱门,靠在厨房台面上,心脏扑通扑通地跳。
周师傅的号码存在他手机里,冰箱里多了一排我自己都舍不得买的烘焙原料。他什么时候放的?怎么放的?我每天都在用这个冰箱,竟然完全没发现。
我站在厨房里,手按着冰箱门把手,金属冰凉,但我掌心出了汗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掏出手机翻我们的聊天记录,从第一条开始往下划,划到后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他回我的字数变多了——从“嗯”变成了“好的”,从“好”变成了“注意安全”,从“知道了”变成了“等你回来吃饭”。
我盯着“等你回来吃饭”这六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。
“完了,”我小声说,“顾小满你完了。”
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,枕头上干干净净的纯棉味道,闻不见雪松。但我脑子里全是他的脸,他低头喝汤的样子,他站在厨房门口说“盛汤吧”的样子,他下雨天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样子。
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。
我把昨天晚上没舍得用的那盒黄油拆了,和面、叠层、发酵,天还没亮透,厨房里已经是黄油和面粉的香气。我烤了一盘可颂,比店里的个头小一圈,但层次起得更细,表皮金黄酥脆,掰开的时候簌簌往下掉渣。
L哥出来的时候我把盘子放在他面前。
“今天不吃粥,”我说,“你尝尝这个。”
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可颂,拿起一个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