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去上班吗?”
“周师傅说你去上班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上的消息,一条一条往上翻。从昨天晚上我走之后,他发了二十多条。有些是问句,有些是陈述句,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的。
“小满,晚上能不能回来一趟,我做饭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扣在了灶台上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半。后厨所有人都走了,我一个人坐在烤箱前面,把明天早班的面团提前备好了。面团在案板上醒着,覆了一层湿纱布,我伸手按了按,面胚弹回来,软乎乎的。
周师傅走的时候敲了敲玻璃门:“锁门。”
“周师傅你先走,我锁。”
“别待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厨的矮凳上,烤箱的余温还没散干净,暖烘烘地烘着后背。我掏出手机翻了翻,对话框里的消息又多了两条。
“晚上别吃泡面。”
“我炖了排骨汤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鼻头忽然酸了一下。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,站起来关灯、锁门、走到外面。巷子里路灯昏黄,风从楼缝里灌过来,吹得我缩了缩脖子。
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,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凉馒头掰开吃了。馒头蒸得挺好的,暄腾白胖,嚼着有回甘。我坐在床边啃馒头,头顶的灯泡瓦数太低,昏暗的光罩着我,墙角那个没撕干净的贴纸印在阴影里像一小块灰白的疤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没看。
第二天早上我到店的时候,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。袋子里是一盒牛奶、两个茶叶蛋,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两个字:吃了。
是周师傅的字迹。我拎起来看了看,蛋还是温的。
我端着牛奶坐在后厨的台阶上喝,太阳从东边照过来,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着白光。我眯着眼喝了一口牛奶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对话框里的消息停在了昨天晚上十一点。最后一条是:“晚安,小满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掀帘子进了后厨。
那几天我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。揉面、整形、开炉、打包,一炉接一炉可颂从我手里出去,展示柜上的“小满手作”标签从早空到晚。老板娘说订单太多了让我歇歇,我说不用,我精神好着呢。
但周师傅有一天把我按在案板前面,眯着眼看了看我眼底下那两圈青。
“你几天没睡了?”
“睡得挺好。”
“睡得好你眼皮肿成这样?”
我别过脸:“周师傅你别管我。”
“谁管你,”他从柜子里又掏了一袋子吃的塞过来,“拿回去,别让我看着你那一把骨头的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