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一张翻过去,全是烘焙笔记。字迹硬朗利落,棱角分明,每张卡片最后都签着一个字母:L。
我攥着那摞卡片转过身。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,双臂抱在胸前,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。
"你写的?"
"嗯。"
"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些。"
"你走了之后,"他说,"我翻了你的菜谱本。你那个绿色封皮的笔记本放在烤箱旁边,上面全是手写的配方和备注。我把每一条都抄下来了,想着你回来的时候能用上。"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摞卡片。每一张都裁得整整齐齐,边角没有毛刺,是他用美工刀一张一张切过的。卡片背面有的画了小图,圆圈代表打蛋器,箭头代表搅拌方向,简单粗暴但一目了然。
"陆凛——"我嗓子又堵了。
"别哭,"他走过来,伸手把我手里的罐子拿走了,"我抄了三十多张,还没抄完。你那个本子后面还有好几页,关于欧包的,我没看明白,等你回来教我。"
我站在冰箱前面,冷气从敞开的门里往外冒,他把冰箱门关上了。厨房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。
下巴搁在我头顶上,雪松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我后颈的腺体一热,那种熟悉的、温热的、绵软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我整个人软下去,额头抵在他胸口。
"你瘦了。"他说。
"你也瘦了。"
"我瘦了八斤。"
我愣了一下。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胛骨:"你瘦了八斤。咱俩扯平了。"
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。他低着头看我,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眼睛里有我看不太清楚的亮光。
"小满,我问你个事。"
"嗯。"
"你那天晚上在书房外面站了多久。"
我愣了一下:"你看见我了?"
"窗玻璃反光。"他说,"我看见门外站了个影子,但我没开门。"
"为什么没开。"
他沉默了一下:"因为我不知道开门要说什么。我想了好几天怎么跟你解释,但每想一个版本都觉得不对。最后你问我的时候我还是没说出来。"
"那你现在说出来。"
他低头看着我,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厨房暖黄的光。过了好半天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"陈家的联姻是我父亲三年前敲定的。我那时候觉得无所谓,反正没喜欢过谁,跟谁结婚都一样。后来你来了——"
"后来我来了你就该取消啊——"
"我那时候还没——"他停了停,"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。我以为你只是治病,治好了就走了。后来你不走了,每天给我做早饭、炖汤、在茶几上放花、蹲在沙发旁边吃蛋挞。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,闻见厨房飘出来的味道,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家了。"
他的拇指擦过我耳垂,凉丝丝的。
"但是我三十一年没谈过恋爱,顾小满。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。我以为我对你好就够了,给你买了烤箱、换了窗帘、把你那间次卧的窗户改成朝南的。我以为这些就够了。"
"那你现在知道那叫什么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