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的手机抽走扣在床头柜上,把被子拉上来盖过我肩膀:"明天早上看。现在睡觉。"
"万一今晚发过来了呢——"
"发了也是明天早上回。"他闭着眼,一只手搭在我后颈上,温热的掌心覆着腺体,雪松味弥散开来。我被他摁着后颈,那股暖意从腺体渗进骨头缝里,眼皮慢慢沉下去了。
通知是第三周的周五发过来的。
那天我在后厨揉面,手机搁在围裙口袋里。口袋震动的时候我满手面粉不想接,但震了两下又震了两下,我甩甩手掏出来一看——全英文的邮件,标题里一个大写的"GRATULATIONS"。
我愣在案板前面,面粉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。
"周师傅——"我嗓子变了调。
周师傅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眯着眼辨认了半晌,然后他忽然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,拍得整个后厨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"中了!"
那天下午我提早下班,一路跑回公寓。推开门的的时候陆凛正站在客厅打电话,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就把电话挂了。
"收到邮件了。"
他看着我:"你跑回来的?"
"入围了——"我喘着气,手机举到他面前,"你看这个,恭喜你入选——"
他没看手机。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,下巴搁在我头顶上,胸膛微微震了一下。
"陆凛,我入围了——"
"听见了。"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顶上,"法国的比赛,明年三月。签证我帮你办,机票我订——"
"我自己出——"
"出什么出,"他松开我,低头看着我,眼睛里带着一点笑,"你赢了十万欧分我一半就行。"
我站在他跟前,仰头看着他,忽然笑出来了。
"陆凛。"
"嗯。"
"闻雪。"我说,"等我拿奖回来,我们就开店。"
"好。"
"你答应我的,店名就用这个。"
"好。"
三月巴黎。
我站在比赛场地的后台,手心里的汗把围裙带子浸湿了一小块。
比赛场地很大,白墙白顶,好几排操作台整整齐齐地码着,台上摆着统一的发酵箱、烤箱、秤和模具。参赛选手来自十几个国家,各种肤色各种语言,在整个场地里走来走去,检查自己的材料、调试烤箱温度。
我缩在角落自己的操作台前面,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好——刮刀、测温枪、擀面杖,还有一双手套,陆凛买给我的,浅灰色,隔热层比普通手套厚一倍。
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,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巾搭在膝盖上。
离开赛还有半小时,我攥着手机坐在操作台后面的矮凳上,心跳快得能从胸口看见衬衫的起伏。陆凛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了我一眼,然后他低头按了一下手机。下一秒我手机屏幕亮了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"手抖了?"
我打字:"有点。"
"伸手。"
我下意识把手伸到面前。然后我看见观众席上他抬起手,隔着二十多米的空气,做了一个握紧的姿势。掌心收拢,五指扣住,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学着那个样子慢慢握成了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