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的手怎么这么凉——"
"你刚才叫我别分了。"
"跟手凉有什么关系——"
"你手暖和,"我说,"分一点给我。"
他笑了一下,把我们交握的手一起揣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。口袋里暖融融的,他的手指在我指缝里动了动,扣得更紧了一些。
我们沿着塞纳河继续往前走。雪还在下,落在河面上无声地化了,落在路面上积起薄薄一层。路灯的光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,一高一矮,靠得很近,在雪地上慢慢往前移。
走了大概半条街,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"陆凛。"
"嗯。"
"那个烤箱——"我偏头看他,"你什么时候买的?"
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我一眼。
"第一次给你治病那天晚上。"
"你那天晚上就下单了?"
"嗯。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五百块钱。我抽了根烟,然后拿手机搜了烤箱。"
"为什么买烤箱?"
他沉默了两步路的时间。
"因为你蹲在街上抓住我胳膊的时候,头发三天没洗、脸上全是汗、嘴唇干得裂了口子,但你看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。"
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我。雪落在我们之间的空隙里,被路灯照得闪闪发亮。
"我当时就想,"他说,"这个傻子,我得让他吃饱。"
我仰头看着他,围巾往上滑了滑,遮住了我半张脸。
"陆凛。"声音闷在围巾里,瓮瓮的。
"嗯。"
"你才是傻子。"
他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把大衣口袋里我们交握的手又紧了紧,然后拉着我继续往前走了。塞纳河在夜色里静静地淌着,河面上的雪粒在水光里化成碎金一样的光点。
"面包店回去就开?"
"回去就开。"
"招牌你来写,你字好看。"
"你字也行。"
"我字丑。上次给你写纸条谢谢两个字你都说是四岁小孩写的——"
"那是夸你。"
"那是骂我——"
雪还在下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交握的指缝间。路灯一帧一帧地从头顶滑过去,影子在雪地上拉长又缩短,缩短又拉长。
巴黎的冬天,塞纳河畔,雪落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