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从比赛场馆出来的时候,天空开始飘细密的雪粒,落在深灰色的路面上很快就化了。陆凛走在我旁边,大衣领子竖起来,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。
"冷吗?"他偏头看我。
"不冷。"我缩在羽绒服里,手插在口袋里,"你看,下雪了。"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路灯的光里,雪粒变成了细碎的光点,飘飘扬扬地落着。
"陆凛。"
"嗯。"
"你昨天晚上教我那句法语,我又忘了怎么说。"
"Bonappétit。"
"什么来着——"
"Bonappétit。"他低头看着我,"吃饭愉快的意思。"
"不对吧,我问评委的时候那句是好吃怎么说——"
"Cestdélicieux。"
"Cest……什么?"
"Délicieux。"他弯腰凑近了一点,嘴唇贴近我耳廓,声音压低了,"你发音不对。"
他的呼吸扫过我耳廓,温热的一小团,在巴黎冬天的雪夜里格外暖。我的耳朵尖唰一下红透了。
"你离太近了——"
"刚才颁奖台上你离我也挺远的。"他直起身,伸手把围巾解下来一圈,绕在我脖子上。围巾上沾着他的体温和雪松味,瞬间把我整个人裹住了。
"自己戴——"
"戴着。"他把围巾末端掖进我羽绒服领口,"你嘴唇都白了。"
雪越下越大了。路面上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我们沿着塞纳河走了一段,河边路灯倒映在水面上,被雪粒砸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。
我走在他旁边,围巾蒙住了半张脸。雪松味从布料里渗出来,和空气里清冽的雪气混在一起。
"陆凛。"
"嗯。"
"我现在知道闻雪什么意思了。"
他偏头看了我一眼,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滑过去,把鼻梁和颧骨的轮廓勾得很清楚。
"你身上的味道,雪松的,"我围巾底下闷着声音说,"我每次闻到的时候就觉得很安心。第一次在街上抓住你胳膊的时候,我闻着那个味,就觉得这个人能救我。"
河面上有风过来,裹着细雪拂过脸侧。他伸手把我围巾往上拢了拢,盖住我露出来的下巴尖。
"现在还用救吗。"
"不用了。"我说,"现在不用了。现在闻着就是闻着。好闻。"
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。雪落在他的大衣肩膀上,落了一层细碎的白。路灯的光从上往下打着,他的眼睛被睫毛的阴影半掩着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"小满。"
"嗯。"
"你说你分不清雪和松树。"他说,"分不清就别分了。都是我的。"
雪落在我们之间,细细密密的,无声地积在两个人肩膀的衣料上。我伸手把他大衣肩膀上的雪拍掉了,拍完手没收回来,就搁在他袖口旁边。
他握住了。
手指扣进指缝里,掌心贴着掌心。他在路灯下站着,低头看着我,雪从我们头顶飘过去,被光映成碎金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