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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夜逃（第2页）

挽月心里难受，强忍泪意，反身出了门。

未走几步，便看到端着药汤，步履匆匆往吴霜卧房赶来的梅应雪。

挽月与他对视一眼，来不及安慰他几句，他已越过她，和她擦肩而过。

她没有走远，安静地蹲在院中的角落里，独自调整自己的心情。可这泪水竟怎么收也收不住，一想到往日笑容满面、和蔼可亲的女子，如今被旧疾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模样，她心里更觉悲痛。

“你怎么蹲在这儿，是身体不适么？”

声音从后方飘来，四散在她耳畔。

这声音……是他。挽月心下一慌，立马用袖口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，吸了吸鼻子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为何鼻音这么重，又染上风寒了？”他接着问。

“没，没有。”挽月又吸了下，“我只是，只是有些感慨而已。”

说罢，两行清泪一路向下滑进衣襟里。她慌忙地抬起右手揩泪。

“莫哭了。”

声音霎时在她耳边放大，她一怔，扭头朝身旁看去，却在一瞬间与他视线相接。

他蹲在她右侧，哀愁结成的网紧紧拢住琥珀色的眼瞳，往日恬静似水的眼眸此时盛满浓烈的苦闷悲伤。

“带手巾了么？”他又问。

挽月移开目光，赧然道：“带了，可……”

她松开握成拳的左手，那帕子被她攥成皱巴巴的一团，湿漉漉地蜷在掌心里。

未几，一方折叠齐整的素帕递至她身前。

她抬眸瞥了他一眼。

“这是刚换的，还未用过。”

“多谢。”挽月接过帕子，边擦拭泪水，边叹息，“你说这么好的人，为何会病成那样？为什么人会得病，为什么会有病痛存在？”

她越说越觉得难受，眼泪也越掉越多：“大家都好好的不行吗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
“我也不知。”梅应雪双眼通红，声音颤抖，“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劳。阿娘她……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他深深吸进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呼出的气息里笼罩着重逾千斤的沉痛。

他神色戚然，继续道：“她这一生，为阿爹，为阿姐，为我，却从没为过自己。”

“她在书中读到夸赞江南风景的句子时总会失神片晌，她时常誊抄描写西湖风光的诗词，可我们都不曾放在心上。”梅应雪眼角湿润，声音哽咽，“直到昨日，她在半梦半醒间说，她与姐妹约好一起去三竺进香……我这才会意，三竺在杭州，她是钱塘人，钱塘县乃杭州所辖，她想回家，她一直都想回家。”

他的泪水夺眶而出：“阿爹忙于政务，阿姐们照顾外甥，只有我下学后在家无所事事，我本应最早察觉出来的，可我……我一心只在追逐功名，对她漠不关心，枉我终日埋首于书卷，竟连自己的母亲都忽视至此，真是愧为人子！”

挽月听了，劝慰道：“这不是你的错，你不要这么自责。”

梅应雪的右手下意识地探入左边袖口，蓦地动作一滞，很快将手抽了出来。

挽月瞧了眼他微微弯曲的手指，有些疑惑。

他什么也没拿出来。

她心神一动，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方他给的素帕，顿时明白了。

是了，他将自己的手巾给了她，自己的眼泪却是顾不得了。

此时，一滴泪珠正沿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，悬在下颌处，微微颤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