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荀哥哥愿意留下疗伤,可见并未对自己动气!
在红罗的领路下,长宁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,内外之分,一掌推开紧闭的房门,就冲了进去。
守在门口的仆从们就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,只做不知。
公主在自己的公主府中,别说与外男共处一室了,就是一时兴起杀了个外男又有谁会多嘴呢。更何况殿下看着气势汹汹的,谁敢去碰那个霉头,连贴身的红罗都只守在门外,不敢进去打扰。
长宁就这样,孤身一人走了进去,遥遥看到一个药碗摆在桌上,而薄纱帐后,一个身影躺在那一动不动。
不是说没有大碍吗?难道还没醒来?
长宁再向前几步,见那药碗中满是汤药,便心中恍然。
这群下人怎么回事?怎么也不知道给阿荀哥哥喂药?
长宁那无需施黛也似远山的修眉轻轻皱起,朱唇一张就要出言责备门外那起子偷懒的奴婢,可话到嘴边,她又咽了回去。
这不正好便宜了自己,亲自屈尊喂药,阿荀哥哥一醒来就见到自己这样小意柔情,便是有气也消了呀。
长宁这般想着,端起那药碗,拨开床帐,就托起那人的头颈,用碗沿对准那双薄唇就灌了下去。
嗯?阿荀哥哥不是爱用名贵的苏合香吗?怎得一股松烟混着墨臭?
在长宁反应过来之前,才受了惊又挨了鞭的陆寻先咳嗽起来,可这并非是药到病除,也非长宁的绵绵情意使金石为开,实在是再不把这口冰冷的臭汁咳出来,陆寻就要被呛死了!
可怜陆寻才从死亡的魔爪出逃出,一睁眼,就看到了昨日将他打个半死的长宁公主,正擎着一丝格外诡异的羞涩笑意,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,简直比马鞭打在身上还可怖!
一股森森寒气爬上背脊,吓得陆寻一骨碌爬起身来,一面往远离长宁的床角缩,一面端端正正跪伏在床,一头下去,将柔软的床铺都磕得闷声作响。
“公主,公主殿下。草民鲁莽,冲撞了公主,罪该万死,求殿下赎罪!”
与阿荀哥哥总是带着笑意,张扬又恣意的声音不同,眼前的少年虽然轻声颤抖着,却似他灰底粗绫的衣料下,透出的铮铮脊骨一样,带着些清劲倔强的意味。
这不是阿荀哥哥!那是谁?
她忽然回想起了昨日那个跪在她脚下的人,不仅衣着寒酸,身型似乎也更瘦削一些。
难道,她昨日认错了人?当街将个无关的少年鞭笞了一顿?
“你,你抬起头来。”,长宁一面回忆着昨日那人的面容,一面颤声吩咐。
缩成一团的陆寻就听话地抬起头,任由骄横的公主在床榻之间,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的每一寸身躯。
陆寻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羞耻,可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幻想:
若是哄得长宁公主开怀,愿意听他陈情一番,父亲便有望从大牢中走出来!
自幼被父亲教导着,要守正立身,毋趋邪途的陆寻第一次起了歪念:
若是他的脸能够换得父亲的沉冤昭雪····
他···他怎样都使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