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卧房内,只剩下长宁与崔荀之两个了。
长宁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,听父皇的意思,自己落水是崔荀之相救?那个缠着她腰间的,不是什么巨鳖,而是崔荀之的臂膀?
“芷瑶妹妹,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?”,崔荀之见长宁凝眉不语,便上前一步,来至榻侧,捉住她的双手捧在手心,柔声询问,“那日是我脾气太急了,我也是担心芷瑶妹妹的安危,怕你落水,这才高声说了你两句,是我不好,我给你赔不是。看在今日的份上,饶我一回可好?”
随着崔荀之凑到近前,他素日爱用的苏合香也扑面而来,那清冽的气息扑了她满鼻。
平日里这香闻着,清凉提神,又恣意,又骄矜,可今日恐是她才刚落水,周身发寒的缘故,闻了这香这觉鼻头痒痒的,不自觉地甩开了崔荀之的双手,皱眉道:“你放尊重些,父皇母后还在外面呢!”
崔荀之只当她是害羞,收回了手,坐到她榻侧继续连声哄她。
长宁却不耐烦听他那些酸掉牙的软话,侧过身子不去理他,谁想这回崔荀之似诚心悔过,半点骄傲也不要了,只一味地向她讨饶。
“我确是恼你找人盯着我,可在那湖中游了一回,我就醒悟了。你命人跟着我,是心里有我,我却不知好歹,寒了芷瑶妹妹的心。
我本欲立时向你认错的,可你走得好快。我又想第二日就登门拜访,谁料你一早就回宫了。我这可是求了我父亲好几日,才寻到个机会让他带我入宫。
也亏是咱们有缘,偏我一入宫就碰到你落水,又让我救了你一次,这算不算是将功折罪了呢?”
本早已狠下心来,要将崔荀之踩入泥中方能解恨,可偏偏他话说的这样动人,使人不自觉就心软了半分,反疑起自己是否也有不对来。
可不止这些,还有生辰宴上那个女伎···
但长宁的话没能问出口,因为大皇子低沉地声音响了起来,“崔十三郎,你父亲要出宫了。”
崔荀之一听,就连忙从那香榻边站了起来,讪笑道:“让我父再等我半柱香嘛,我好不容易见芷瑶妹妹一面,让我们多说两句话嘛。”
他向来最擅向人卖乖讨饶,否则也不能文不成,武不就,每日连个正事也无,在人才辈出的崔府之中,还能深受崔丞相的宠爱。更何况,他向来与大皇子交好。
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,这大皇子脸黑得吓人,话也说得硬邦邦的,“半柱香?要不然给你搭张床,留你在宫里过一夜罢!”
说完他也不顾崔荀之的连声讨饶,扯起崔荀之的手臂就往外间拽。
长宁隐约听到父皇笑着说些什么“你这阿兄看得倒是比朕还紧些”,又听见崔荀之陪着父皇母后说了几句俏皮话,这才告退,而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又围在她床前好一阵嘱咐,到了天黑时分才一一散去。
蓬莱殿中总算清静了下来,静得长宁终于听见了自己杂乱的心跳。
她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,崔荀之握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烫,烫得她心头烦躁,躺在床上翻了几遍身还是浑身刺痒。
“是不是那池水脏,没有洗干净?”,长宁嘀咕。
守在她床头的红罗就答:“一回来就给殿下洗了热水澡,怎么会不干净?”
“那就是这套被褥不好,刺人!换一套新的来!”
“这气味也奇怪,我的玉华牡丹香呢?点起来!”
“再打点水来,我要洗手,把我的香膏拿来!”
将满宫中的仆从折腾了个遍,换好了被褥,点起了熏香,净过了玉手,长宁总算清静了下来,可莫名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长宁被红罗拿锦被紧紧裹住,只能靠在榻上,抻着个小脑袋四处打量。
她总觉得还缺点什么。
看着空荡荡的脚踏,她终于想起来了,“陆寻人呢?我出这么大的事,他竟不在我跟前伺候,还偷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