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的铃声撞碎在教学楼的砖墙上。
物理实验课排在最后一节,李长安收拾书包时,赵执还趴在桌上哀嚎:“你居然选简官不选我!咱俩从初一就是搭档!”
“你上次把温度计当玻璃棒搅。”李长安头都没抬。
“那是个意外!”
“你上上次把砝码当橡皮用。”
“……那是另一个意外。”
“你的人生就是由意外组成的。”李长安拉上书包拉链,“我需要一个不意外的人。”
赵执噎了两秒,转头去找蒋永评理:“他是不是在骂我?”
蒋永头也没抬:“他骂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你还没习惯?”
他往实验室后排看了一眼。简官正把实验器材一件件擦干净,镊子、砝码、弹簧秤,每样都摆得整整齐齐,角度都对齐了桌角的刻度线。刚才那节课,他是唯一一个没把水洒在桌上的——连老师都夸了句“手法很稳”。
简官像是感觉到什么,抬起头,正撞上李长安的目光。他愣了愣,然后飞快地低下头,耳朵尖又开始泛红。但这次没躲开,只是把弹簧秤又擦了一遍,大概在掩饰什么。
李长安走过去,敲了敲他桌面:“擦三遍了,再擦就秃了。”
简官的手一顿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……干净点不好吗。”
“好。”李长安把书包甩到肩上,“下节课还跟你一组,省得我擦桌子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简官愣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,擦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旁边收拾器材的同学催他,他才回过神,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回水槽边——叠法跟他在图书馆补书页时一模一样,边角对齐,一丝不苟。
李长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,夕阳正把街道染成蜂蜜色。赵执在身后喊着“明天早点去占场子”,他挥了挥手,脚步却没加快——母亲说今天父亲发工资,晚上要做红烧肉。
巷口的槐树下,张婶的豆浆摊已经收了,只剩个煤炉还在冒热气。她看见李长安,从竹篮里摸出个烤红薯:“刚烤好的,给你留的。”红薯皮焦黑,透着甜香,是李长安小时候最爱吃的。
“谢谢张婶。”他接过来,指尖被烫得来回倒手,像在抛一颗刚出壳的鸡蛋,“我妈今天做红烧肉,您要不要来尝尝?”
张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:“不了,你爸挣点钱不容易,留着给你补脑子。”她擦着桌子,忽然说,“刚才看见简官了,背着书包往废品站走,手里还攥着你的物理错题本,看得可认真了。”
李长安咬了口红薯,甜糯的浆汁顺着喉咙往下滑。“他借去看的。”
“那孩子懂事,”张婶叹了口气,“刚才还帮我把煤炉抬进屋里,说看我一个人费劲。”
“他帮您抬煤炉?”李长安嚼红薯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是啊,我说不用,他非抬,劲儿还挺大。”张婶笑着摇头,“就是抬完就跑,连口水都没喝。”
李长安没接话,低头又咬了口红薯。劲儿还挺大——那上次在公交车上一撞就倒,演得还挺像。这人到底有多少个版本,穷的、乖的、弱的、搬煤炉的、背例题的,回头得给他建个档案,分类管理。
走到家门口,院子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。李长平蹲在灶台前,正往炉膛里添柴,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。“回来啦?”他抬头笑,露出颗小虎牙,“爸刚把肉炖上,再等十分钟就能吃。”
李长安把书包往屋檐下的石桌上一放,凑到灶台边看。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冒泡,油星溅在锅壁上,发出滋滋的响。父亲站在旁边,用筷子戳了戳肉块:“差不多了,再焖五分钟。”他的手背上还沾着水泥灰,是从工地上直接回来的。
“爸,我物理考了九十二。”李长安忽然说,声音有点闷。
父亲的动作顿了顿,转过身,眼里的疲惫淡了些:“不错,比上次进步了。”他没多说,只是往李长安手里塞了颗水果糖,是工头家孩子结婚发的喜糖,“奖励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