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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2页）

李长安捏着那颗糖，糖纸是红的，上面印着个双喜字。他想起自己兜里还有颗奶糖没送出去——上次在公交车上焐了一路，最后也没给成。现在又多了颗。书包都快成糖果铺子了，货源充足，就是送货渠道不太通畅。

晚饭时，灯光昏黄地落在餐桌上。红烧肉盛在粗瓷碗里，油光锃亮，旁边是盘清炒白菜，还有碗玉米糊糊。父亲给自己倒了杯散装白酒，抿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下周给你买本物理竞赛题，你哥说你上次辅导课表现不错。”

“不用，”李长安往父亲碗里夹了块肉，“学校图书馆有，我可以去借。”他知道那本竞赛题要三十多块，够买三天的菜。

李长平在旁边嘿嘿笑：“爸，我弟现在是学霸了，将来肯定能考大学。”他说着往嘴里扒了口饭，筷子上还沾着点肉汁。

“你弟本来就是学霸。”李长安夹了块肉塞进他碗里，“吃饭别说话，米粒都喷我碗里了。”

“哪有！”

“有。刚才那颗，精准降落。”

李长平低头看自己的碗，又看他的碗，半天没找到证据。李长安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扒饭了，表情稳得跟真的一样。

母亲没说话，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李长安，眼神里的温柔像碗里的玉米糊糊，稠稠的。李长安咬着肉，忽然想起简官饭盒里的红烧肉，不知道他奶奶吃着合不合胃口。

吃完饭，李长安主动去洗碗。自来水冰凉，冲在碗上泛起白沫。他听见父亲在院子里跟哥哥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……下周把你那辆旧自行车修修，让长安骑去学校，省得他天天挤公交。”

“不用修，”李长安探出头，“我坐公交挺好的，能跟赵执他们一起。”他知道修车要花钱，哥哥攒的钱是准备给母亲买降压药的。

父亲没再坚持，只是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。李长安洗完碗，坐在石桌前复习，台灯是哥哥用罐头盒做的，光线有点晃眼，却足够照亮课本。

他翻到物理的“力的合成”那章，忽然想起简官错题本上的标记。那本《初中物理例题详解》的P37页，确实有道相似的题，只是简官画的问号，不知道弄明白了没有。他从书包里摸出自己的错题本，想把解题步骤写得再清楚些，明天带给简官看。

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响。院墙外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，叮铃铃的，在夜里格外清晰。李长安想起简官背着蛇皮袋的背影，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，像根没站稳的竹竿。

复习到九点多，母亲催他睡觉。李长安收拾好东西，路过哥哥的房间，看见李长平还在灯下摆弄收音机——那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，修了三天才修好，现在能听本地的评书。

“哥，”李长安靠在门框上，“明天能借我五块钱吗？”

李长平抬头：“干啥用？”

“想买本笔记本，”李长安说得随意，“上次的快用完了。”他其实是想给简官买支新钢笔，上次看见他那支旧钢笔，笔尖都弯了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。

李长平从枕头下摸出个皱巴巴的钱包，抽出五块钱递给他：“省着点花，我这钱是准备……”

“知道，给妈买药的。”李长安接过钱，塞进裤兜，“我就买个最便宜的。”

“你上次也说买个最便宜的，结果买了本带彩图的。”

“那是打五折。原价我买不起，打折就是老天让我买。”

“什么歪理……”李长平笑着踹了他一脚，“赶紧睡觉去。”

躺在床上时，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枕头上。李长安摸了摸兜里的五块钱，纸币边缘有点毛糙，是哥哥一张一张攒的。他想起简官攥着硬币的样子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，像在数上面的纹路。

也想起下午物理实验课上，简官把弹簧秤递过来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。凉凉的，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缩回去。

进步了。从烫到似的跳开，进化成了凉凉地碰一下。照这个速度，大概再过半个学期，简官就能正常跟人握手了。李长安翻了个身，觉得自己这个“不意外的人”当得还挺称职。

也许明天可以绕路去废品站看看，李长安想。听说老板最近在收旧钢笔，说不定能淘到支能用的，比买新的省钱。他翻了个身，听见隔壁哥哥的收音机还在响，说书人讲着“少年苦读，终成大器”的故事，声音在夜里飘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