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来,蓝澜的脸出现在上面——她瘦了,颧骨比走之前高了一些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,但很亮。她对着镜头招手。“阿宇。”许政宇看着屏幕里那张脸,嘴角弯了。“拍戏累吗?”蓝澜靠在椅背上,说“累”。她闭了闭眼又睁开,笑了笑。两个人聊了很久——她聊片场的趣事,导演的严苛,对戏演员的口音;他聊公司的事,许愿的论文,星星又胖了。聊到最后谁都不想挂。蓝澜说了一句“我该去片场了”。许政宇说“去吧”。蓝澜看着屏幕,看了好几秒。“阿宇,我想你。”许政宇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。“我也想你。”屏幕暗了。许政宇坐在沙发上,看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。蓝澜又寄了一张明信片来。这次是洛杉矶的环球影城,巨大的地球模型前面站着很多人,大家都仰着头看那个球,只有一个小孩低头系鞋带。她在背后写着——“等你来。”许政宇把明信片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,和第一张并排挨着。每天抬头就能看见。有一天开会开到很晚,散会的时候大家都走了,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,环形的长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笔,椅子歪歪扭扭地放着。他站起来,关了灯,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着他的影子往前走。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打开灯,在桌前坐下。隔板上那两张明信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。他拿起手机,给蓝澜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今天收到第二张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她回了。“还有第三张。”他问“什么时候”,她回了一个笑脸。他看着那个笑脸,把那两张明信片并排摆正,金门大桥和环球影城在海报上隔着一片大西洋遥遥相望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两张明信片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蓝澜从美国回来那天,许政宇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。他坐在接机口的椅子上,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从“降落”变成“到达”,又从“到达”变成“行李提取”。旁边的座位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,有人被接走了,有人还在等。他手里什么都没拿,就坐着,看着出口。心跳很快。人潮涌出来。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,有人举着手机大声说话,有人抱着孩子哄。蓝澜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,许政宇看见了她——晒黑了一点,瘦了一点,颧骨比走之前高了,但精神很好。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和平时的女明星判若两人。许政宇站起来,走过去。他接过行李箱,看着她。她瘦了很多,锁骨凸出来,手腕细了一圈,但眼睛没变,看他的眼神和走之前一样。“回来了。”蓝澜看着他。他瘦了,憔悴了。但那双眼睛没变,看她的眼神和送她走的时候一样。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“想你了。”许政宇的耳朵红了。他一只手推着行李箱,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蓝澜的手。两个人走出航站楼,阳光落下来,刺眼得很,蓝澜眯了眯眼。许政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机场接回来之后,许政宇开始暗中准备求婚。日子看了好几个,餐厅也选了好几家,单膝跪地的姿势在脑子里演练了不下百遍,但最关键的东西还没着落——戒指。他找许愿帮忙。不是不想自己选,是不敢。他怕自己眼光不行,选了她不喜欢的款式。商场珠宝区灯光亮得刺眼,柜台的玻璃面擦得一丝不苟,倒映着天花板的灯管。两个人趴在柜台前面,转了整整一下午,柜姐换了三个。第一个柜姐推荐的是经典款,四爪镶嵌,钻石不大但很闪。许政宇看了半天,说“太普通了”。第二个柜姐推荐的是设计款,戒臂上有碎钻镶嵌,造型繁复,灯光一照闪得人眼晕。许愿说“这个好看”,许政宇皱着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说“太花哨了”。第三个柜姐年纪大一些,不说话,从柜台最里面拿出一个托盘,托盘上的戒指不多,一共就七枚。许愿和许政宇挨个看过去。许愿指着一个说“这个呢”,许政宇说“太细了”。许愿说“这个”,许政宇说“太粗了”。兜兜转转,最后许愿实在没耐心了,把窗口c位那枚被无数人摸过试过的经典款推到许政宇面前。“哥,你选了一个下午了,到底要什么样的?”许政宇没接话,目光落在了托盘角落里那枚最不起眼的戒指上——六爪镶嵌,钻石不大但切割极好,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不张扬但很亮,像夜空中远得恰到好处的那颗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