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帮子人,都是相同的身份境遇,也没什么大钱搞高消费,十几人凑在一个包间里,闹腾腾的。这天晚上,常玉跟着玩了一会儿,觉得无趣,独自出来透透气,顺带放个水。哼着小调出洗手间的时候,他意外瞥见拐角的阴影处,有个中年大叔正对着一年纪稍小些的姑娘,连哄带骗,威逼利诱地训斥着什么。常玉正愁没处解闷,就倚在墙上听起壁角来。
“小桐,我知道你这个姑娘上学好,有气性。可你爹不成器,你总得想些办法讨生活嘛?叔我这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小桐?是那个桐吗?和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一样,还是同音字?常玉挑了挑眉,偏头往拐角望去。
“您带我去写字楼,签工作的时候,说的可是晚上来给小学生做教辅工作,可不是来这样的地方的,这可是犯法的!”
“我警告你识时务点,我们这是正规经营,安全得很!识相点,赶紧过去给那位客人道歉,看在是熟人的份儿上,只扣你今天奖金了事!”
“我、我不干了,我要回家!”
“回家?你回哪儿去?你爹娘可是都不管你了,谁给你做主,沈疏桐你死了这条心吧,给老子在这好好干!”,那中年大叔说着,伸手过去拽沈疏桐的胳膊就要推她进包间。
沈疏桐挣扎不及,正要大喊大叫,忽然,有人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往后一带,酒吧五彩绚烂的灯光下,一只清俊修长的手捏住中年大叔的手腕,用力甩开,两人均是猝不及防。
常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将沈疏桐推到自己身后,与中年大叔沉默对峙。
“哟,小年轻,英雄救美强出头啊。我可告诉你,这姑娘在我这签了工作合同的,手机和身份证都扣押在我这,违约要付赔偿金的。”中年大叔手夹着一支烟往常玉脸上怼,不屑道:“你俩认识?这你p友?还是你看上了?”
常玉神情冷峻,挥开中年大叔夹着烟的手,冷冷道:“违约金多少?”
“怎么,你要给她付?我可告诉你,这丫头没爹没娘的,还不起你钱,不过啊,说不定可以拿别的还你呢?”中年大叔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“他胡说,合同上没写这一条!”沈疏桐,冷白着一张脸,想上前理论。17岁的沈疏桐不能欠这样多的钱,她无论如何也拿不出,被她爹知道了,会打死她的。
然而她刚踏出半步,就被常玉伸手拦住了。常玉直视着中年男人,再次问道:“多少?”
中年男人见状也沉默下来,片刻后扔了烟头,道:“两万。”
两万。
沈疏桐惨白了脸。常玉却无声地吐出一口气,还好,付得起,要是太高了,今晚少说得舔着脸问那些塑料的狐朋狗友借点钱了。
他拽住沈疏桐的手腕跟在中年大叔身后,盯着他交还了沈疏桐的手机、证件,撕毁了合同,爽快地付了违约金。常玉本想立即带沈疏桐走人,然而回头瞥见她一身的衣服,额角青筋直跳,只好带她走至自己包间门口,叮嘱她别乱跑,迅速进门拿了自己的外套,和酒友胡乱告别一声,转身离开。
酒友还没玩带劲,不满他的先行离场,追出来要拦他,不意料瞧见门外的沈疏桐,上下打量一眼,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,对着常玉调侃道:“这么漂亮的小姑娘,兄弟好福气啊,行吧,今晚哥们儿放你走了,好好表现啊。”
常玉将外套兜头罩在沈疏桐头上,不许酒友乱瞟,骂道:“福气你大爷的,这是老子妹妹,离她远点。”
酒友闻言无趣地哦了一声,片刻后道:“你妹妹来这种地方工作?常玉你那个爹这下连禽兽都不做了?生了连生活费也不给吗?”
常玉不理会身后那群人,拽着沈疏桐的手,一路疾走,飞快离开。
出了酒吧所在的商圈,常玉慢下步子,后知后觉垂眸一看,仿佛被烫着了似地甩开沈疏桐的手腕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掌心还残留着皮肤温润的触感。在五月的夏夜,那是一种低于环境温度的冰冰凉凉的感觉。
沈疏桐迟疑着把外套递给常玉:“你的衣服还你吧……”
常玉闻言回看向她,一瞬又把头扭过去,背对着她说:“你把衣服穿好。”
“哦。”
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穿外套的声音,几息后,听那女孩道:“穿好了。”常玉闻声回头,炸了毛:“不是叫你穿身上,是叫你——”
他不知怎么的竟有些词穷,脸涨得通红,半晌,手指一指外套,又手比脑子快地指一指沈疏桐明显的腰线,意识到自己指了什么地方后,他触电似地收回了手,自暴自弃地道:“你把外套拿下来,两个袖子绑在腰上,这样可以遮住,可以遮住……”
“哦。”沈疏桐依言照做。
JK而已,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。沈疏桐正是青涩的好年纪,酒吧没有安排她穿非常风尘的高开叉吊带裙加黑丝袜,而是纯情的制服。
常玉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还要多,外套系在她腰间,能将她整截如玉的大腿都遮住。
见她遮好,常玉终于感觉能大口大口呼吸了。他克制地喘了几口气,竭力绷住面皮,想装得严肃一点才好教训沈疏桐,不料燥热的晚风拂过,带来一道廉价的香味,他直接破了防,于是双手叉腰打量沈疏桐一眼,伸手拽掉她头上的兔耳发箍。他那时还不太会温柔地取女孩子的发饰,沈疏桐发丝被拽得发疼,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两步。常玉以为她还想拿回去,索性单手举高让沈疏桐够不住,而后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不知想了什么馊主意,直接将发箍撑开,戴在了自己脑袋上,瞪着沈疏桐强调道:“我的,我喜欢,给我了,你不许戴这种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