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玉顿了顿,接着道:“谁给你脸上涂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,一看就劣质得很,赶紧洗了,万一伤脸就不好了。”
嗯,没错,应该是这样的,他记得那些狐朋狗友家换了不知道多少茬的女友撒娇都是这个套路:廉价的化妆品不好看还伤脸,要买贵的,所以沈疏桐现在应该赶紧把脸上的东西洗了。怎么洗来着,好像是要什么卸妆水?她肯定没有,附近有商场,可以买了让她赶紧洗。
他自顾自地想,完全没意识到眼下他们只是陌生人,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合时宜。他想带着沈疏桐去明堂敞亮的商圈,却被沈疏桐挣开了手。
沈疏桐站在马路牙子边,身侧是歪歪斜斜停着的共享单车,她敛眸不看常玉,轻声说:“他们的合同有问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可你没有证据不是吗?报警、找法律援助维权的路途漫长又艰险,而你人却会被他们扣在手中任凭拿捏。他们就靠这样的手段逼小姑娘一步一步突破底线,所以当时最重要的,不是合同有问题,而是把你捞出来。”
常玉知道这事儿,还是上辈子好几年后,有好几个可怜的女孩走投无路之下,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这类情况才被新闻媒体揭露,公众震怒。被骗的女孩中,甚至有很多已经大学毕业的,由于找不到工作,再加之缺乏社会经验,没有基本的法律意识,被各种机构以“助教工作”、“舞蹈老师”、“艺术助理”、“酒水推销员”等表面正常的工作吸引进去,等到稀里糊涂地签了合同被套牢了,才意识到上当受骗。被骗的女孩子们一来很多都缺钱付不起违约金,二来出于羞耻心不敢告诉家人,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地干下去,期望为自己赎身,等到有一天骤然惊觉,方才绝望地发现,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。
二十三四岁的大学生都会被骗,更何况是沈疏桐这个没有监护人照看,还有熟人蓄意引诱的十七岁小姑娘了。
常玉也是今晚才想起,上辈子的这一天,他也遇上了沈疏桐。只是他那时与沈疏桐素不相识,没有多管闲事,当晚沈疏桐正好被推进了他在的包间,狐朋狗友们玩闹着逐渐有了上火的举动,他看不下去,替她拦了几回。后来的事他就不清楚了,五年后再见之时,她已经大学毕业,没有读研,直接进企业实习了。
也不知道她当年一个人,是怎么逃出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的。常玉有心想问,却不敢问。
沈疏桐沉默片刻,沙哑道:“谢谢你。你留个联系方式,两万的违约金,你打个欠条吧,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,只是时间可能有一点点长,对不起。”她接着瞅了一眼系在自己腰间的外套,看着就很贵的样子,小心道:“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,不过我穿过了可能弄脏了,你还要吗?”
不是,你以后那个泼辣带刺的劲头呢?常玉看着沈疏桐的样子,心里颇感气闷,顺脚就踹了路边石墩子一下。
沈疏桐瞅了那挨踢的石墩子一眼,狠狠心干脆道:“外套多少钱,我到时也一起赔你吧!”
常玉气死了,但还惦记着让沈疏桐洗脸的事儿,二话不说拖着她就往商场走。
“哎?你干什么呀?”
常玉见她挣扎,一指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商场大门,道:“商场,看见了吧!很多人的,我就算是要干坏事也不会选在这种地方的。商场,懂吗?赶紧去把脸洗了。”
“我回家洗就行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常玉调转指尖,又指自己的鼻子:“我,常玉,现在是你的债主,非常看不惯你现在这满脸乱七八糟的劣质颜料,它使我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,还把我的外套也染上了劣质香味,你如果再不去洗脸,我要求你再额外赔我精神损失费。”
沈疏桐睁着一双清透的杏眼,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:“不去商场,我没钱。”
常玉心态爆炸:“我有,老子有啊!”
行吧,债主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因素对他人的洗脸行为有执念,说不定是什么强迫症,但债主最大,于是沈疏桐被常玉如愿以偿地拖进商场了。
然而站在川流不息的扶梯前,对着各层地图,常玉却犯难了。他是个死宅男啊,鬼知道要上哪买卸妆水,这么多英文字母看都看不明白,这店都是干啥的,不能写中文吗?!
他有点抓狂,求助地看向沈疏桐。这时的沈疏桐连买个五十块钱的衣服都要纠结半天,更别提商圈里的洗护用品了,她爱莫能助,回避了当事人的求助目光。
常玉苦思良久,终于从久远的回忆中扒出一点讯息,他盯着L2地图上的Lane的标识,有了,这家应该没问题,听兄弟吐槽过,是他女友严选!
他拉着沈疏桐直奔柜台,沈疏桐本想在门外等他,却不料常玉进去后又立即出来将她拉了进去,逮着柜姐薅美妆知识。
沈疏桐听着诸如“她这样的皮肤是什么肤质?用什么样的好?”等问题,眼见着常玉这个傻叉买了眼唇卸妆水、脸部卸妆液,又在柜姐的推销下买了洁面膏、柔肤水……她拦都拦不住。
在常玉认真听柜姐讲话,再接再厉还要继续试精华等等的时候,沈疏桐终于忍无可忍地两手握住他的小臂就要把他往外拖。
“好好好,那就这些,其他的下次再来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下次再来个屁,近两千一下子没了。沈疏桐在心里骂道,败家子儿。
出了专柜,沈疏桐冷着一张脸问他:“你买这么多干嘛?你要用吗?”
“我不用啊。”常玉诧异道,“这姑娘家用的,我一个爷们儿又不是娘们唧唧的,这给你的啊,不是要洗脸吗?”
洗脸用不着这么多,更用不着上Lane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