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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世画×1（第4页）

沈疏桐想问一句“我们很熟吗？”，她看着常玉的脸，又觉得在发生这一系列事情以后，说这样的话很伤人，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很贵，我没钱。”

“唔，一千多而已啦，你以后一下子就赚到啦，下次记得别让人在你脸上涂这么奇怪的东西啦。”常玉不以为意道。

连饭钱都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的沈疏桐心里有苦说不出，转身走进商场洗手间。

常玉的脑回路再平直，见她一言不发，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：好像听那中年男人讲，沈疏桐爹娘不管的，连吃饭的钱都要自己想办法……此刻，常玉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没见过几面的爹，依稀有了点人样。

他像只做错了事情的大狗似的，亦步亦趋跟在沈疏桐后面，看她沉默地在洗手池洗脸，半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，道：“那个，你们成绩好的大学生，给人做家教，我听说在南城这样的超一线城市，时薪很高的，可以上200。你要不找个家教呢？总之不要在被人骗去酒吧那种地方啦，对你这种女孩子，很危险的。”

“我高二。”沈疏桐含混不清的声音伴着水声传来。

“哦。”常玉悻悻地闭了嘴，回忆记串了，现在是17岁的常玉，也是17岁的沈疏桐。

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沈疏桐身后，出商场时，沈疏桐回过头来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，既不歇斯底里，也不恐惧慌乱，她冷静下来后已有了未来那个沈疏桐的影子，云淡风轻地对常玉道：“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，我给你打个欠条，以后有钱了，找你还。”

常玉瞧着她，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：“那你辅导高中生课业吗？他学习很差的，之前经常逃课，你这个成绩，教他应该够了，要求也不高，让他上个三本就够了……”

沈疏桐沉着一双眼看他，问：“他高几？”

“和你一样，高二。”

“上学期的南城全市统考，他多少分？”

“呃……”常玉眼神乱飞，就是不看沈疏桐：“1——35？”他总记得是1开头的，但记不清具体是135还是153了，算了，153说出去好听点，就153吧！他于是急急打断道：“等一下，没这么低，是153分！”

沈疏桐：“……”好了，你不要再说了，我知道了。

她吸了一口气，接着问道：“叫啥名呢？是你朋友吗？不是坏人吧？”

“叫常玉，不是坏人吧？”常玉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比蒸熟的螃蟹还红，真是丢人显眼。

他见沈疏桐审视着他不说话，羞耻心爆棚下，碎碎叨叨道：“咋啦？你教谁不是教？你教我正好还债呀，从你工资里扣。价格你看着报就行。”

沈疏桐深知：这个世界上不知多少人每天拿着卖命钱讨生活，有些人卖命的方式是不断的熬夜、007式的上班；有些人卖命的方式是气温40℃的夏日在工地上负重前行；又或是被一根安全绳摇摇晃晃吊在30楼的高空擦洗玻璃……

是以，有钱不赚是大傻子，尤其是能在不违法背德、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挣钱。于是她爽快道：“50元小时，一半付给我，一半记账抵扣债务，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啊。”常玉回答得爽快，他那不灵光的脑子此时飞快计算，一天25元抵扣债务，两万元，就是800个小时，好耶，有800个小时是他可以去找沈疏桐的。更何况，他要是真考上三本了，按他老爹信托里的激励条款，是有奖金的，不拿白不拿，嘿嘿。

沈疏桐：“你在哪里上高中，我晚自习去找你，给你补习。”

嗯……我在哪里上高中，好问题，亲爹的秘书给我花钱塞进的哪所高中来着，坏了，本就不咋去，再加上上辈子的时间，我都好些年不上学了，哪所高中……好像是个什么私立，名字是二开头的，高中嘛，难道叫二中？

这么想着，常玉答道：“二中。”

然而众所周知，本市有一中、三中、六中、八中，就是没有二中，传闻中的二中早十年前就倒闭了。

沈疏桐对此人已不抱什么希望了，她甚至怀疑起常玉到底上过高中没，难道是初中生？看着也不像啊，家里没人管管吗？

常玉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，想了想只好道：“你在哪里上学，我去找你吧，你上学还跑来跑去的，怪累的，而且女孩子晚上在外边也不安全。”

沈疏桐从此有了生活来源，而常玉，活过来的第三天，他第一次意识到，这辈子兴许可以有不同的活法，他的目标也不大——就从可以800个小时看见沈疏桐，让沈疏桐以后不用抠抠搜搜，可以眼睛也不眨地买Lane开始吧。

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！

路灯柔和的灯光下，少女冷俏的影子投在少年的心事上，就像一副不世出的名画，被常玉妥帖珍藏进夏夜温柔的晚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