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哪里弄到21万的流动资金呢?
他自己的银行卡是不能动用的,他卡里的钱都来自于父亲设立的信托,每月按时给他发放3万的生活费,这些都是有条件的,常中农随时可以撤回,否则常玉此刻也不该被威胁来公司战战兢兢扮演自己的大哥,而是该宅在自己小公寓里打游戏。如果他动用自己卡里的钱给沈疏桐当银行流水证明,一旦被常中农发现自己紧咬的猎物就要逃脱,中年老登被伤了面子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,常玉不敢拿沈疏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上学机会冒险。
他想来想去,最终把歪脑筋动到了自己便宜哥哥常秉筠的爱好上——赌车。
他从前有个一起玩的酒肉朋友是地下赌车场的情报贩子,他花了一个月23的生活费,拜托这个朋友在一场赌局中提一句“咦?怎么许久不见常家的大少爷出来玩了呢?”
只这一句话,有心人自会注意,不多久,谣言就会发酵到他父亲也能有所耳闻的程度。届时,他的父亲为了瞒住常秉筠不在国内的消息,便不得不派他去冒充。人和钱一旦进了地下赌车场,消失都只是分分钟的事情。这里头拿到的钱,不会轻易被他父亲发现,只是,可能要常玉拿命去换。
毕竟,赌车可不是普通飙车。普通飙车可能只是在深夜街头,地下赌车赛场却是“杀人场”——没监控、没护栏、没路灯的山道;路面有钢筋头,车极速碾过去随时会爆胎的废旧工业区;深夜的城市快速路……在这些路段,一个不小心,可能就再也无法活着出去了。更遑论,对于这些追求刺激的疯批,车从来都是消耗品,也因此所有车手在弯道里的操作都是疯狂的。此外,赌车本身对于车手也是一个极大的消耗,为了减轻车身重量,车内一般不装空调,高速行驶下,驾驶舱温度甚至能超过50℃,且车手全程心率爆表,一旦在高速行驶中出现“隧道视觉”,此时突然有车并线或前方障碍物,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,只有一死。
然而常玉没有别的办法了,时间太紧了,他必须要在老头发疯前将沈疏桐送走。
车,是现成的。常玉冒充常秉筠去赌车,用的自然也是他的车。技术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,他的父亲到底不希望他死在常秉筠平安回国前,否则再要找一张与常秉筠相像的脸并不容易,因此派人对他进行了短期特训。
比赛的前一天,常玉克制住自己没去见沈疏桐,他很害怕,自己一见了她就一点勇气都没了。
第一圈的时候,常玉觉得事情尚在自己掌控之内,除了速度快了点,没别的毛病。第二圈的时候,他方向盘开始抖动,他偶尔感觉自己看不清前方的路面了。第三圈,他满头大汗,大口喘气,耳边是轮胎尖利的叫声,车身像是要飞起来,身后的车擦着右侧飙过去,副驾的窗玻璃应声碎裂,他这时才知晓,大哥的窗玻璃为何还贴了一层胶带——那是为了防止被撞碎的玻璃飞溅到脸上。
可他已管不得那样多了,满脑子都是要赢,一定要赢。有人在等着他,他要赢。
他踩足了油门,不管不顾往前冲,车身发出可怖的金属声,就像是要被颠散了一般。他比那些濒临破产输不起的赌鬼还要疯。
他真是足够幸运,活着赢得了这场比赛。到终点的时候,他是浑身湿透地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。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:“啧,常少这次真是疯啊。”
还有既往与他大哥相识的混不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,调侃道:“我说秉筠,就说要多出来玩吧,你看你这才多久不碰车,就生疏成这样了,好在你还是赢了,不愧是我们筠哥。”
哦,赢了。
常玉听见这两个字眼时,才恍惚地笑出声来。他趁乱拜托自己的发小帮忙把钱打到一个账户,而后便被常氏的人带走了。
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春日,3月里的晴天,南城市的主城区能依稀看见几颗星子。
他把自己收拾干净,突然很想见到沈疏桐,尽管已经两点了,他还是去了研发部的实验区。本是不抱希望的,但他没想到那丫头还在做实验。他疲惫地靠在落地玻璃窗外的那一刻,沈疏桐似有所觉地回头看过来,而后放下实验试剂,拔腿就向他跑来。
他看见那个着急忙慌向他奔来的影子,一瞬间觉得什么都值了,畅快地大笑起来。他笑够了,才看向眼前仰头打量他的小姑娘,那姑娘眼睛里盛着疑惑与担忧,她问:“你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人啊,没出什么事吧?”
常玉不回答她的问题,他问:“你可不可以抱抱我,就一下。”
沈疏桐瞧着他,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碎了又被人重新拼起来的瓷娃娃,她轻轻道:“那你等一下,我摘一下手套,换一下实验服,它们很脏……”
她倏地失了声,被纳入一个紧实有力的怀抱。常玉将她紧紧裹入怀里,在心里慢慢数到三,他心想,3秒钟,我就只是,偷偷抱3秒钟。
三个数数完后,他轻轻松开了她。
沈疏桐想问什么,常玉却直接打断了她,他像所有有能力养家糊口的人一样骄傲,他笑着对沈疏桐道:“I-20表一拿到,就去申签吧,别拖。”
“好……你没出什么事吧?”沈疏桐还是觉得他的状态很奇怪,她不太放心。
常玉冲她笑了笑:“没有,我好得很。”
6月,沈疏桐在总领事馆参加面签,情况比较顺利,当场就出了结果,2周后,她收到了贴签寄回的护照。她的机票订在7月29日,因为持F-1签证的新生,最早只能在开学前30天入境。
7月,她已经在办入职手续了。在此之间,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。
她本科的校友,保研到南城市U大的一位同学,通过校友网络得知她在南城市,突然邀她见面,对方甚至还追到了中农药企大楼下。沈疏桐收到消息时,不得不打断工作下楼见这位冒昧前来的同学。对方邀请她周日晚上一起吃饭,并且说完后一张脸涨得通红,还不待她想好怎么拒绝,这位同学往她怀里塞了一捧花就夺路而逃了。
好巧不巧,这一幕恰被常玉撞个正着。
他抄着手慢悠悠走过去,看似毫不在意地问道:“谁啊?”
“一个同学。”
“哦,很熟吗?大老远跑这来见你。”
“好像不是很熟。”
常玉扫了一眼她怀中的花:“那送花给你?”
“我也没太搞清楚状况,他突然到楼下,叫我下来,塞了一捧花给我,还叫我周日和他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