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青迟自动略过兴师问罪的部分,点开视频。聒噪的赞叹声在扩音器炸开,他默默关掉声音,只看画面。
确实是好山,绵延起伏似一道天然屏障,仿佛隔绝了城市化的污浊之气。俞青迟甚至从一闪而过的路边看见了一颗枇杷树,橘黄的果子唰的飞过。
看了一分多钟的大山,俞青迟把进度条拉到最后,一张玲珑秀丽的侧脸入了镜。他把进度条来回拉了几遍才问道:“干嘛去了?”
“就高二那个跳河的女生,是小河的同学。她们几个来乡下祭拜,我不放心就跟来了。”袁麦道。
“你别说,站在那土坟边感觉真不一样。明明我也不认识那个姑娘,甚至觉得她因为分手就自杀挺傻的。可是烧纸的那一刻,鼻子还是酸了。”袁麦难得感怀道。
袁麦:“嗐!”
“人之常情。”俞青迟道。
童穗和江乐琪蹲在门前的柚子树下躲凉,对屋的老太摇着把蒲扇走过来问:“你们是哪家姑娘哇?”
“我们是司菁朋友。”江乐琪说。
“菁儿啊,唉,那丫头是个福薄的,幸好只是个丫头片子,要是男娃就可惜咯。”老太一顿长吁短叹。
“呸!既然女娃的命不是命,您怎么不…”江乐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童穗也自顾自地掏出手机:“我要报警,大清早亡了,这里怎么还有个封建老余孽。”
老太气得不行,手里的扇子越摇越快,弯着把老腰嘟嘟囔囔离开了。
用过饭后,司德借了同村人的大面包车送几人去镇上,夕阳西下,染红了半边彩霞。
下车时,司德原地踱了几步才挥手告别:“谢谢你们来看菁菁,叔也说不出什么矫情话,都好好的。”
中年失女的打击太大,他现在觉得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好好的活着。
闻言大家心里又开始发酸发胀,所幸大巴车出站了,几人匆匆忙忙道别后便上了车。
五点的大巴是最后一趟,车厢里全是空位,大家自发地挤在后排坐下。江乐琪有点晕车,抵着车窗睡得昏昏沉沉。袁麦敞着腿刷手机,袁小河的头靠在他肩上,也累得睡着了。
奔波了一天,童穗心绪难定,兀自盯着前排的空座发呆,不知不觉竟也睡过去了。再睁眼是被大巴停车的排气声闹醒的,到站了。
几人挥手道别,童穗坐了七八分钟的公交后步行回家。夜晚的城市很闹,五彩的霓虹灯光绚烂华丽,汽车穿梭声不断。
童穗想起司父佝偻寥落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带上耳机,把音量开到最大,慢吞吞的走在街道上。
“快快抹干眼泪,看昙花多美。”
“路过人间,无非一瞬间。”
“每段并肩,都不过是擦肩。”
“……”
喂!
俞青迟拍了一下眼前忧郁少女的肩膀。
童穗肩膀一哆嗦,拿下耳机,朝巷子里张望了一番。
俞青迟走到她面前,指了指耳朵:“声音开多大啊,叫你好几声了。”
童穗将眼前的人上下扫了一遍,白T黑球裤,手里还提着一个袋散发碳烤麻辣香气的不明物体。
俞青迟想起她今天去祭拜同学了,现在怕是刚回来,于是晃了晃手里的烤串:“吃吗?”
当然不吃,没心情。
童穗摇摇头,蔫嗒嗒地说: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“行。”俞青迟点点头。
“童穗。”出了巷子临到分叉口时,俞青迟喊住了她,“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总得高高兴兴的,你觉得呢?”
童穗愣了一瞬,才道:“是的。”
“那还吃吗?”俞青迟又问。
“不吃。”童穗粲然一笑,“家里留了饭。”
等人走后,俞青迟提起袋子,撑开里面的锡纸闻了闻,自顾自的地嘟囔道:“不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