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又道,“等老子死了,希望虫神把我变回一个虫卵,投到发达星球去。
下辈子最好等级高一点,也不用太高……将将配找到一个雄主就够了。”
他先前满口粗鄙不堪的“嫖雄货”
,此时的语气却像是在许愿,并且用上“雄主”
这样的尊称。
那一瞬间,语气里的希冀,暴露了他对雄虫最深切、最原始的渴望。
毕竟,他这一辈子即将要到头,也没有机会喊一声“雄主”
。
而这是帝国90%以上低等雌虫的写照。
或许是死期将近,这个满口脏话的粗莽大汉善意觉醒了,竟然对递给他“银枪”
的谢恩说了句:“小亚雌,谢谢!”
丹普用正在虫化变成甲壳的钳子托着玻璃瓶,蹒跚地离开了。
琼莱深深地叹了口气,物伤其类,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。
拉开抽屉拿出啤酒喝了一口,他对谢恩道:“怎么?觉得不忍心?我跟你说过了,要干医生这一行,最重要的就是要心硬。
全星海有数不清的星星,每一颗星星上每秒钟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……要真是医者仁心,那你伤心都伤心不过来呢……”
说完,容量不足的虫脑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,琼莱陶醉地含着啤酒摇头晃脑,哼着曲调古老的歌。
谢恩收回望向长街的目光。
他当然知道低级雌虫的虫化是多么悲惨、不可逆,却又无法改变的事情。
他只是觉得恍若隔世。
几天前他还在帝国首府圣辉星上,所见皆是翩翩有礼的虫,体面、精致、温和带笑、礼仪优雅。
可是现在,他来到了真实的地狱。
地狱万苦,可胜在真实,不用再戴着那些虚伪的假面,他感到如释重负。
第26章
离开诊所时,天空已经是暗沉沉的铅灰色。
在这颗偏远的荒星,日照不足,常年阴雨连绵,阴湿而寒冷。
即使在正午,天空也覆着层雾蒙蒙的淡霾,像一副中古世纪的油画。
谢恩撑了把伞,步履缓慢地穿过摊贩聚集的长街,来到一家店铺。
老板正在吃晚饭——他手中拿着一根血淋淋的鹿腿,腿肉已所剩无几,他连毛带骨地塞进嘴里,为了方便咀嚼,他用虫化后格外尖利的毒螯啃咬着。
他粗声粗气地问:“嘿,小东西,你要什么?”
带血带毛的碎骨沾在那染红的毒螯上,谢恩胃里翻滚了一下,神色如常道:“我要一个智脑。”
他在圣辉星待了七年,所见皆是标致漂亮的虫。
那些虫不吃生肉,只吃厨师精心烹饪的熟食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虫这样赤裸裸地袒露虫化部位,食肉啖血了。
“哟,上等虫的玩意儿……”
老板用桌上看不清颜色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,从落满灰尘的储物架上扫视一圈,拿起一个密封袋,“好几年了,不知道还有没有用,200星币。”
谢恩接过看了看,塑料密封袋的封口很严实,里面的小仪器并未沾灰,看起来仍然很新。
他认出来,这是一款入门级的多克牌智脑。
多克品牌是一个瞄准下沉市场的平民品牌,有着覆盖衣食住行的全线产品线,从日常生活小用品如毛巾牙刷洗面奶,到啤酒白酒红酒,再到一些普惠的电子产品,只要能想到的东西,多克品牌就能生产。
多克品牌的标语也是令虫铭记——有虫的地方,就有多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