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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属百草枯的吗（第2页）

祝长青怔怔望着。

泠光没有看祝长青，他的目光掠过灵田望向那对夫妇，神色平宁，眼底藏着淡淡打量，一身气质飘然出尘。

女人对泠光微微欠了欠身，把方才的话又温和的重复了一遍：“仙长，这真是我们家亲戚的孩子。这孩子命苦，父母走得早，托付给我们了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不是这孩子亲生父母的原因，这孩子总是不听我们的话。喜欢不懂事乱跑，要是惊扰到了仙长您，我们向他替您道歉，希望仙长您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
泠光听完，没有答话。

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地上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。

祝长青的脸半埋在泥里，粗布麻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全是褐色的血块和灰黑的泥土。草鞋也破得不像样，露出的脚踝布满了浅紫色的淤痕。脸被血和泥糊得结结实实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额头上那道竖直的红痕，像是被粗糙的石头划开了皮，但仔细看又不像，仿佛是天生就有的印记，在月光下透着一丝暗红。

泠光往前走了几步，在祝长青面前蹲下身。他伸出那只修长白净的手，用手背极轻地拨开少年脸上打结的乱发。

祝长青下意识偏了一下头，自己的脸上还粘着斑驳血污，唯恐脏了对方的手。

泠光没避开，只顺着那偏头的力道，手压住他的下颌，把那层泥与血的遮掩剥开，露出一张瘦的脱相的脸，下颌骨尖细，皮肉薄得几乎透了骨。脖颈上，一道深重发暗的淤痕横贯而过，是粗麻绳勒出来的，结了暗红的痂，嵌在皮肉里，很深。

泠光垂下眼，指腹顺着那道勒痕往下，搭住少年单薄的颈侧，一节一节的往下摸那些凸起的脊椎骨。手落在尾椎骨上时，祝长青浑身猛缩了一下。

那节略带凉意的指腹，隔着破旧粗布落在尾椎上。祝长青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，那烧烫感从后脊一路窜到脖颈和耳根，又顺着耳根烧到了脸上。他连大气都不敢出，紧紧咬着牙关，睫毛抖得厉害，恨不得把整颗头埋进泥里。

偏偏泠光那手稳的很，并未因他的紧绷而退开，只平平地摸过骨节便收回。

十二岁的骨龄，骨节却异常的瘦小，像是常年没吃过几顿饱饭，比寻常孩子短了半截身量，更别提脖子上那几乎要了他命的伤痕。

泠光指腹顺势往下。轻轻按在少年脐下三寸的位置，也就是俗称的下丹田。

指腹贴上去的那一瞬间，泠光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
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，他能摸到一团极热的，在腹腔深处不断涌动翻滚的余温。那里有一道极重的火气，像烧红的炭块被密封在这个单薄如纸的身体里，那不像是自己练出来的气，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下去的，那火气散乱而爆裂，带着股毁灭气息。

而这孩子丹府之中那股磅礴药力，被一股滔然气运团团裹住。

气运翻涌震荡，泠光见此，眸光倏然一颤，心神为之大震。

泠光按着那个位置，没有收手。

这个距离极近。

隔着一层破碎的粗麻衣，少年身上那种混合着泥血和药渣的脏污气息几乎贴着冷光的手背。

祝长青勉强抬起头，视线穿过模糊的血色，直直地撞上了泠光垂下来的目光。

祝长青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。

瞳孔是一种极淡的墨绿，像是被水墨浸润过的远山，清幽宁静。

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双眼睛了。

泠光收回了手，他站起身，衣袖拂过祝长青的额头，将那道红痕上粘的尘泥，顺便擦了一下。

那对夫妻站在灵田外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。

摸摸摸摸摸摸什么呢？！

一直在那摸摸摸？！

女人再次开口，语气里那层温和的壳有了细微的龟裂：“仙长，这孩子不懂事，我们不能让他继续叨扰您，这就带他走了。”

泠光转过身，看向他们。

他静静地看着女人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们是属百草枯的吗？”

女人：“？”

男人：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