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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属百草枯的吗（第3页）

他们顿了一下，不明所以。说道：“这孩子是他父母临终托付给我们的，还请仙长还给我们，我们从今往后必会好好对待他，以慰他父母的在天之灵。”

泠光语气极淡，根本没接他们的话茬：“你们怪会养孩子的。养的骨瘦如柴命悬一线，丹田里还有蚀算散，你们倒是有心。”

女人的笑容终于彻底冷在了脸上。

男人收起了那副老实的模样，眸光凝如寒钉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这位仙长，有些事情，外人还是少管为妙。〞

泠光懒得再多说一个字。

他搭在宽大袖口下的手轻轻一抬，一道无形的清气自袖间漫卷而出，悠悠朝着灵田周遭缓缓荡开，不见火光雷动，只悄无声息漫过田埂地界，周遭风息都跟着镇定几分，在这对夫妇身旁却猛地凝合，砸在他们的身上，登时血流不止。

两人同时闷哼一声，脚下擦着碎石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住。

男人捂了一下胸口，脸上露出骇人的神色。

女人再没有多说一句话，她拽起男人的胳膊，头也不回的扎进茫茫黑夜里，脚步声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，只剩下夜风吹过灵田草间的沙沙声。

灵田里恢复了一贯的死寂。

泠光垂下手，衣袖重新落回身侧。

他强压下胸中翻涌奔窜的气血，唇角漫出一缕淡淡的血痕，只抬手漫不经心地拭去，全然未曾放在心上。
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依然趴着，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年。

泠光微微屈下腰身，意欲俯身将瘫在地的祝长青打横抱起，袍摆随俯身之势轻轻垂落，举止清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指尖刚触到他单薄脊背，便觉一身骨架清瘦伶仃，惹人恻隐，皮肉底下更是烫得灼人，分明是高热缠身已久。

他轻轻将少年脸庞拨转过来，见他双目紧阖，唇瓣干裂泛白，两颊晕着一团虚浮病红，鼻息急促灼热。先前那几分清明，原是仗着一股子倔气强撑，此刻气力耗尽，已然昏沉不醒。

泠光将人轻轻揽起，那少年身骨单薄轻盈，卧在臂弯里轻飘飘全无几分分量，恰似淋雨瑟缩的雏雀。

他怀人入屋，轻轻安放于平日休憩、铺着粗竹凉席的矮榻之上。原是为躲避山下日日登门、执意表明心意的一众痴人，才择了这山脚灵田僻处独居，只求一处清静，谁料夜半时分，无端揽下这桩难脱身的琐事。

望着榻上烧得泛红的面庞，他眉间微微蹙起。他素来寡居疏淡，从未照料过热症孩童，不知该寻何种汤药，亦拿捏不准喂水频次。转念思忖，趁夜色上山寻沈观复问询法子最妥。沈观复执掌宗门招录，常年照料受罚染恙的门下弟子，自有妥当法子。

念头既定，抬步便向门外行去。

脚步方动分毫，宽袖忽觉一坠。

一只细瘦滚烫的手自衾被下探将出来，牢牢攥住了他的衫袖，气力虽弱，却攥得紧实，宛如落水之人紧攀浮木，分毫掰扯不开。

泠光回身望去，榻间少年惺忪睁了半分眼眸，眸光浑茫无措，怔怔望向他。

少年唇瓣微微翕动，喉间滚出两声沙哑微弱的字句：“别……走……”

祝长青方才勉强掀开些许眼皮，转瞬便又恹恹阖上。想来梦魇缠扰，身子辗转不安，周身皆是惶惶情态。

泠光微微试着抽袖，那只手反倒攥得愈发紧实。他静静凝望榻上少年半晌，终究歇了动作，任由那截袖幅搁在膝头，在榻边坐了下来。

月亮慢慢偏西，夜风从门缝与窗棂里漏进来。

那少年烧得极重，一会儿蜷起身体，一会儿又昏沉地喊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。喊累了他便本能地往热源处贴，慢慢往泠光身上靠，那滚烫的额角抵在泠光清瘦的臂膀上，烧得泠光的薄衫都沁出了温热的潮气。

泠光不曾躲开，垂着眼帘，银白的发尾搭在膝盖上，恰似一轮明月静静高悬于沉沉暗夜，清冷自持，默然相守。

天边终于泛起一道青白。

泠光垂眸望向榻间，少年鼻息已然匀顺不少，面上虚浮红晕淡去大半，高热已然稍退。

他试着缓缓抽回衣袖，那只手已然松了力道，只余下袖幅上一团攥揉出来的褶皱。他轻轻活动发麻的右肩，抬眼望向门外熹微晨光。原打算天明便上山寻沈观复问策，此刻望着榻上少年纤弱起伏的气息，几番思忖，终究未曾抬步出门。

他敛了目光回身，斟一盏凉透隔夜清茶一饮而尽。

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