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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 长安陷黄王入城（第6页）

紧接着，第二颗，第三颗……

惨叫声、哭嚎声、哀求声、绝望的嘶吼声，混着刀锋入肉的闷响，在朱雀长街上空回荡不休。昔日繁华帝都，转瞬化作人间炼狱

许魏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

他看见了昔日献城归降、焚香迎黄巢的金吾大将军张直方，此刻也被押在刑场最前。此人曾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跪拜，换得一时富贵，可不过数日，便因私藏唐室宗亲的罪名被揭发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

临刑前，张直方仰天悲号，怒骂黄巢背信弃义，可回应他的，只有一抹冰冷的刀光

人头滚落，血洒长街

许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心中没有怜悯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认知——

大齐非仁主，李唐已腐朽，这乱世之中，从来只有弱肉强食，从来没有信义可言

他默默记下行刑人数、大齐兵力布防、城中军纪动向、百官降者与死者名录、各坊市暗流涌动的迹象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如刻

就在此时，人群之中，一道身影悄然映入许魏的眼帘

那人身着一袭素色长衫，腰佩一柄崭新横刀，身形挺拔，气质温润清雅，明明置身于血腥刑场之前，却依旧从容沉静，如月下寒松，不染半分尘嚣戾气。他并未像寻常百姓一般惶恐匍匐，只是静静立于人群稍高处，垂眸远眺刑场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可眼底深处，却藏着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沉凝

此人不是大齐官兵，不是大唐旧臣，更不是流民百姓

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息，是久经沙场的沉稳，是身居上位的威仪，是藏锋于内的强大

许魏的心，微微一震

此人是谁？

为何会出现在这刑场之前？

又为何，有着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从容与强大？

许魏不动声色，将那道身影的样貌、气质、站位、眼神尽数记在心底，没有上前，没有试探，依旧保持着自己最不起眼的姿态，如同一片落叶，一粒尘埃，隐于万千人流之中

那人似有所觉，目光微转，淡淡扫过许魏所在的方向

只是一瞬

四目并未相接，可许魏却清晰地感觉到，一股温和却不容小觑的气息，轻轻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，随即无声收回

对方没有敌意，没有杀意，甚至没有过多留意，只是淡淡一瞥，便重新望向刑场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

可许魏心中的警惕，却升至极点

此人深不可测

刑场之上，屠戮渐歇

朱雀长街血流成河，腥气冲天，昔日庄严帝都，沦为一片人间地狱。黄巢起身，龙袍一拂，在众将簇拥之下转身离去，留下满城血色与惶惶民心

围观百姓四散奔逃，唯恐祸及自身

许魏依旧不动，直到街巷重归死寂，才缓缓转身，如同鬼魅一般，悄无声息地融入纵横交错的暗巷阴影之中

他要将今日所见所闻，尽数传回藏兵谷

在他转身离去之后，那道温润清雅的身影，依旧立于暗巷出口，静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许久未动

沈仕轻轻按住腰间御赐横刀，目光平静深远
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

“还有别的势力已经伸入长安了”

他护驾入蜀，受封驾前指挥使，掌宿卫之权，此番潜回长安，乃是奉僖宗密令，探查城中虚实，联络残余忠唐势力，为日后反攻长安埋下伏笔。却不料，在此地，遇上了不良帅的暗子

。

宿命般的相遇，在长安血昼之下，悄然拉开序幕。

沈仕转身，身形一闪，也消失在暗巷深处

长安已陷，血色未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