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太多,只是说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前方战事吃紧,杀了一个能打仗的将领,可惜了。
刘育那时候还没登基,脾气还没后来那么暴虐,听她这么一说,也就顺水推舟,把萧景放了出来。
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。
对她来说,不过是举手之劳,一句话的事。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什么。
可是萧景记了很多年。
后来他升了官,立了功,成了将军。再后来他父亲萧守仁推翻了刘傱,建立了南齐,他成了皇子,封了临川王,镇守寿阳,手握重兵,风光无限。
可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。
从她迁居姑孰的那天起,每隔三个月,就会有一车东西送到临江院门口。吃的,穿的,用的,药,笔墨纸砚,什么都有。都是她用得上的,也都是最好的。
每次都没有署名,没有拜帖,好像生怕她知道是谁送的一样。
可是她怎么会不知道呢。
这世上,除了他,还有谁会记得她这个亡国废后。
还有谁会对她这么好。
江玉蝴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着那只箱子。
箱子很精致,是上好的楠木做的,上面雕着简单的云纹,不张扬,但是看得出用心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叫来了看管院子的老仆,让他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退回去。
跟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。
她不能收。
她是刘傱的前朝废后,他是南齐的临川亲王。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,隔着天壤之别,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。
她收了他的东西,算什么呢?
她知道他的心意。
她又不是傻子。
一个男人,三年如一日地给一个女人送东西,不求回报,不求回应,甚至连面都不敢见——这意味着什么,她怎么会不懂。
可是她不能回应。
也不敢回应。
她这一生,已经够乱了。
亡国废后,丧夫之妇,软禁之身。她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,又怎么敢拖累别人。
更何况,那个人还是南齐的亲王,还是当今圣上的儿子。
她要是跟他有了什么牵扯,不光是她自己活不成,连他也要受牵连。
江玉蝴转过身,走回屋里,重新坐下,拿起那卷没读完的书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萧景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很年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,站在金銮殿下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棵白杨树。他脸上还有伤,嘴角青了一块,可是眼神很亮,很倔,像一头不服输的小兽。
那时候她想,这个年轻人,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。
她猜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