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确实有了出息。
可是她自己,却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。
江玉蝴轻轻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苦涩。
她低下头,继续读书。
窗外的雨,好像下得更大了。
淮北,寿阳城。
萧景站在城楼上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是他刚从军的时候用的第一把刀,很普通,甚至有些简陋。刀鞘上的漆都掉光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。刀柄上缠着的布条,也磨得发白了。
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用这种刀了。
他是南齐的临川王,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,是镇守寿阳的大将军,手握重兵,权倾一方。他的王府里,有无数把削铁如泥的宝刀,每一把都价值连城。
可是他还是最喜欢这一把。
因为这把刀,陪着他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,陪着他从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兵,变成了今天的萧王爷。
也因为,这把刀,是他被她救出来之后,重新回到军中的时候,用第一笔军饷买的。
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,他一定要出人头地,一定要有出息,一定要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,告诉她,当年她没有看错人。
萧景抬起头,望向南方。
淮河就在城下,河水滔滔,奔流不息。河的南边,是南齐的土地,再往南,过了长江,就是姑孰。
她就在那里。
他派人打听过了,她住在姑孰城外的临江院里,不大的一座院子,清静,偏僻,几乎没有人来往。她每天读书,写字,养花,很少出门。
她过得很安静。
也很孤独。
他想去找她。
想了很多年了。
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起,从她救了他的时候起,他就想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偏将,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。他连抬头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在远远跪着的时候,偷偷抬一下眼,看一眼她站在太子身边的身影。
那一眼,他记了很多年。
后来他升了官,立了功,成了将军。可是她还是皇后,还是那个他只能仰望的存在。
再后来,刘傱亡了国,她成了亡国废后,被迁居姑孰。
那时候他父亲已经登基做了皇帝,他成了亲王,镇守寿阳,手握重兵,风光无限。
按理说,他现在有资格了。
他可以去找她,可以去见她,可以告诉她他的心意。
可是他不敢。
他怕。
怕她不见他。
怕她恨他。
毕竟,是他父亲推翻了她的丈夫的王朝,是他父亲让她从皇后变成了废后,是他父亲把她软禁在了姑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