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北流民之乱尚未平息,南齐朝堂内部已经开始针对江南旧宋遗眷动手。南北对峙本就暗流涌动,南齐内部矛盾正在持续扩大。
“司徒大人。”幕僚推门入内,躬身行礼,“南齐正使谢珩派人前来邀约,午后正式开启南北互市商谈。”
冯渝运收回目光,颔首应下:“知晓了。”
寿阳官署议事厅堂,南北两方使臣分列两侧。
南齐一方主谈者为谢珩,萧景一身玄色铠甲,端坐侧位,淮南军镇诸将分列其后。冯渝运一身北雍紫纹官服,从容落座,气度雍雅。
南北交涉开篇,依旧围绕马匹、铁器、粮食互通往来拉扯博弈。
谢珩恪守南齐朝堂底线,反复强调军械牛马不可流入南朝民间;冯渝运则步步推进,指出淮河两岸民间走私长久存在,官办互市能够规范流民迁徙,安定淮北边境。
几轮论辩僵持不下。
萧景忽然开口,声沉如金石:“北魏若想要以马匹换取淮南粮粟,需答应一条条件。淮河沿线北魏戍卒,不得擅自越界劫掠淮南流民。”
冯渝运抬眼看向萧景,从容一笑:“临川王镇守淮南,忧心边民情理之中。只是北魏边军军纪严明,本就少有越界劫掠之事。王爷此言,未免有些偏颇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,江淮山水的暗流在朝堂对谈之中悄然交锋。
萧景知晓冯渝运深谙南北边境局势,言语之间处处留有后手。他亦明白,这位北雍司徒南下寿阳,绝不仅仅只为互市一事。
冯渝运闲谈般缓缓开口:“本王近日听闻姑孰发生火情,南齐一处旧宅意外失火。淮南民风素来安稳,这般意外实属罕见。”
一句话落下,厅堂内气氛骤然微凝。
谢珩眼底微动,萧景五指微微收紧。
冯渝运神色平淡,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市井见闻:“乱世之间,民生艰难。南齐若不能妥善安顿地方士族旧眷,民心浮动,边境安稳只怕难以长久。淮北流民本就持续南下,若江南内部乱象丛生,南北边境只会战火不休。”
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。
南齐朝堂暗中打压故宋宗室,一旦民间舆论发酵,北魏便拥有南下出兵的合理口实。
萧景垂眸,沉声道:“淮南境内火情,地方官吏自有查勘处置,不必劳烦北雍司徒忧心。南北边境民生安定,南北双方皆需同心维系。”
冯渝运淡淡颔首,不再继续深究此事,重新回归互市议题。
一场朝堂谈判结束,双方并未达成最终盟约,只定下十余日之后再次会商。
南齐使臣陆续离去,厅堂之内仅剩冯渝运与萧景二人。
淮水穿城而过,流水声自窗外隐约传来。
萧景率先打破寂静:“冯司徒刻意提起姑孰火情,用意何在?”
“不过随口一问。”冯渝运抬手轻拂衣袖,“临川王镇守淮南,素来看重江淮民生。本王只是好奇,一位故宋旧后,竟能让临川王屡屡劳心奔波。”
萧景目光冷冽:“江氏隐居江南,安分守己,不过一介寻常女子。司徒大人屡屡打探,不知有何图谋?”
“临川王不必戒备。”冯渝运缓步走到廊下,远眺淮河奔流,“北魏与南齐南北对峙数十年,淮北无数世家女子、名士流落南北两岸。本王身为北雍司徒,留心淮南人物风物,乃是分内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侧过脸看向萧景,语气平和:“只是萧王爷应当清楚,乱世之中,越是身负旧朝身份之人,越容易成为南北博弈的棋子。若是王爷执意将人护在羽翼之下,当心这份执念,终有一日成为淮南边境的巨大破绽。”
萧景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