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对峙当前,北魏使团仍滞留寿阳谈判,南齐内部绝不能爆发藩王与朝廷的内战。冯渝运坐守寿阳,正盯着南齐内部的所有破绽,一旦南齐内乱,北魏铁骑便可顺势南下。
可眼睁睁看着江玉蝴踏入建康牢笼,萧景无法释怀。
他征战半生,于淮北沙场浴血厮杀,手握数万淮南军马,可面对一纸皇权诏书,竟束手无策。
“备马。”萧景起身,玄色铠甲铿锵作响,“本王亲赴姑孰。”
“王爷,南北互市会商十余日后便要开启,您不宜擅自离开寿阳。”长史连忙劝阻。
“会商之事暂且延后。”萧景语气不容置喙,“淮南安危固然重要,但此事我必须亲自前去。”
他翻身上马,亲卫随行,一路沿淮河向南疾驰。江淮烟雨漫过马鞍,长风掀起披风猎猎作响。他心中反复推演所有可行办法,却始终找不到一条两全之路。
护她,便要背负抗旨谋逆的滔天大罪;放任她入京,便是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虎口。
进退两难,如同困守险隘。
寿阳驿馆。
冯渝运端坐窗下,手中铺开一卷淮河沿岸驿道图。淮北流民迁徙路线、南齐各州军备布防,一条条标注清晰。
北魏细作将建康朝堂动向悉数上报:南齐天子下诏征召江玉蝴入京。
冯渝运指尖落在姑孰至建康的官道之上,眸光沉沉。
南齐朝堂这一步棋,走得极为阴狠。淮南本就暗流涌动,临川王萧景镇守北疆,与建康中枢本就互相猜忌。如今强行迁徙江玉蝴,便是逼迫萧景做出抉择。
萧景若是反抗,南齐朝廷即刻可以削藩夺镇;萧景隐忍退让,则淮南军心难免动摇。
“南齐君臣,内斗手段果然凌厉。”冯渝运低声轻叹。
幕僚立在一侧问道:“司徒大人,我们是否借此事,在南北互市谈判之中加码施压?”
冯渝运微微颔首:“南齐内部裂痕已然显现。萧景镇守淮南,手握重兵,建康皇室对其始终提防。此番迁徙江氏,便是南齐朝堂削弱淮南藩王的布局。”
“淮北淮北流民灾荒尚未平息,南齐朝堂却急于处置江南旧眷,民心难免失衡。我们可以借淮南士族流民动荡为由,向谢珩提出更为宽松的互市条件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南方姑孰方向,烟雨茫茫,隔了大江千里。
冯渝运心底生出一缕难言的怅然。他与江玉蝴素未谋面,只凭淮南各处传来的零碎传闻勾勒其人。一个出身顶级士族、半生困于宫闱山河的女子,本只想偏安一隅,却被皇权博弈裹挟,身不由己卷入南北纷争。
乱世洪流之下,无人能够独善其身。
北魏想要借南齐内部矛盾谋取淮北优势,可冯渝运心底却隐隐不希望那位江南女子落入建康朝堂的囚笼。
这种矛盾心绪,让他生出几分荒诞。
他身为北魏司徒,本应以大雍社稷为先,山河攻守为重,不该为一名南朝女子牵动心神。
可淮河两岸风烟浩荡,南北山河遥遥相望,他终究无法全然漠视。
“继续紧盯姑孰动向。”冯渝运收回思绪,沉声吩咐,“萧景必定会前往姑孰阻拦迁徙,南北谈判场上,萧景心绪浮动,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。”
姑孰西郊小院。
雨雾沉沉,山门之外马蹄声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