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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（第3页）

萧景一身戎装，风尘仆仆推门而入。他浑身裹挟江淮山野的湿冷水汽，战甲上还沾着泥点，一路奔袭未曾休整。

江玉蝴立在青松之下，静静望着他。

四目相对，江南烟雨将两人相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“建康的诏命，你不必遵行。”萧景大步上前，开门见山，语气急切，“我上书陛下陈情，以淮南边境流民未平、姑孰防务要紧为由，请陛下收回诏令。”

江玉蝴轻轻摇头：“临川王，诏书已下，建康士族诸多官员皆盯着此事。您上书陈情，只会被视作刻意偏袒前朝旧眷，加深朝廷对你的忌惮。”

“我不在乎朝堂猜忌。”萧景沉声道，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往建康，困于高墙之内。”

“可您不能赌上淮南数万将士，赌上您镇守淮北的根基。”江玉蝴抬眸看向他，眼底藏着一层清寂通透，“萧景，淮北是南齐抵御北魏南下的门户。您若因为我，与建康朝廷彻底对立，北魏必定抓住机会挥师南下。淮南百姓将直面战火流离。”

萧景心口一滞。

她始终看得清明，家国大局、军民安危，永远置于自身安危之上。

他沙场浴血，想要护她一世安稳，可她心中山河百姓，重过自身荣辱。

“那便任由你入京身陷牢笼？”萧景声音压抑，“建康朝堂之人心思难测，刘宋旧人入京，只会被层层构陷，步步为难。”

“我自有周旋之法。”江玉蝴垂落眼眸，“南朝世家文脉绵延百年，我江氏世代书香，建康士族之中尚有旧交。入宫之后，我谨守本分，闭门自处，不参与朝堂纷争，应当能够自保。”

萧景望着她沉静从容的模样，心口翻涌无尽无力。

他手握万千甲兵，坐拥淮南重镇，却护不住一个想要安稳度日的女子。

乱世王侯，纵有万里疆土，依旧留不住心中想要护住之人。

“姑孰去往建康路途漫长，淮江水道常有流民盗匪作乱。”萧景放缓语气，做出最后的退让，“我派遣一支精锐士卒随行护卫，一路护送你抵达建康。”

江玉蝴沉默片刻，终是应允：“可以。但士卒不可张扬，不必高举临川王旗号，避免引来朝堂非议。”

萧景点头，心底稍稍安定些许。至少，他能沿路护她一程。

梅雨连绵的青山小院之中，二人相对而立，淮水涛声隐隐传来。他们都清楚，此番分别之后，山水相隔，淮南寿阳与建康皇城遥隔千里，再想要相见，难于登天。

萧景凝视江玉蝴眉眼，许多藏于心底十年的情愫盘旋于喉间，终究没有说出口。乱世山河倾覆，家国恩怨在前，儿女情长，无从言说。

三日后，江玉蝴收拾简单行装，启程前往建康。

萧景安排的亲兵隐匿于车队两侧，沿江官道缓缓北上。烟雨笼罩长江沿岸，青山缓缓向后褪去。

车队行至一处渡口时，江玉蝴掀开车帘，望向淮河以北的方向。

淮北寿阳，北魏使团停留之地。

她隐约知晓，寿阳城中有一位北雍司徒冯渝运，隔着一条淮河，长久关注着她的踪迹。

南北山河对峙，淮河隔开天下南北，三个人的命运，已经牢牢缠绕在一起。

江淮烟雨漫漫，前路迷雾重重。

所有人都在奋力挣脱命运枷锁，可皇权棋局、南北征伐如同滔滔淮水，裹挟众生向前，无人能够逆流而行。

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