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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本二 民国空间 折返（第2页）

“名单是人命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我的念想。我留着它，是因为它是证据。现在有人要用证据去救人，我没理由拦着。”

她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从栈桥上下来的那一刻起，就不一样了。她把油纸包收好，说：“明天，我去见陈老爷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，“你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”

她耳根一热，没接话。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半张名单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林晖，你爹烧名单的时候，你看见烧的是整张吗？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烧的是整张。这是没烧完的那一半。”
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
“烧了。”他说，“火盆里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一半写了什么，我不知道。”

她看着那半张名单，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，像一根细线绷紧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，又咽了回去。

那一夜她睡得不安稳。后半夜醒来，听见隔壁屋里没有动静。她披衣下床，推开门——隔壁屋门虚掩着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人不在。

她心里一沉，正要转身去叫人，忽然看见，他屋里的油灯下压着一样东西。

是那枚银锁——他娘给他的、一模一样的、旧些的那枚。银锁下面压着一张字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
“名单在你那儿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。我去探探路。天亮前回来。”

她攥着那张字条，站在夜风里，半天没有动。他怕自己回不来，才把银锁留下。

她攥着那枚银锁，转身回了屋，没有点灯，坐在黑暗里，把那枚银锁握在手心，握了很久。窗外，夜风摇着老槐树的叶子，沙沙地响。她听着那声音，等天亮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院门轻轻响了一下。她猛地站起来，走到窗前——他站在院子里，身上带着露水，长衫下摆湿了一片。他抬起头，看见窗后的她，愣了一下：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她看着他，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一卷纸，很旧，边缘卷着，像是从什么地方揭下来的。

“你手里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他走进屋，把那卷纸展开，放在桌上。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，一行一行，是名单。纸的末尾，有一方朱砂的印——和那枚铜印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沈兆年屋里的。”他说，“这是那份名单的原件。名单上十二户，一户不差。”

她怔住了：“你……进了华懋饭店？”
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从后楼的窗户翻进去的。他的房间，没有我想的那么难进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要的证据，我拿回来了。原件在你手里，他再想抵赖，也赖不掉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那卷纸，又抬头看他。他站在晨光里，右肩的伤处渗着一点血，长衫上沾着墙灰，可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林晖。”她哑着嗓子，“你疯了。”
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，“我三年来，头一回觉得，自己活着有点用处。”

她别过脸，眼眶发烫。她低头，把那卷纸仔细收好，又拿起桌上那枚银锁，放回他手心里：“下次，别把它留给我了。你人回来就行。”

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银锁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好。”

窗外，天光大亮。周先生的声音从前院传来：“许小姐，陈老爷派人来了，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
她应了一声。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他忽然伸手，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袖子。她回头，他却又把手收回去了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“……走吧。”他说。

她低头，快步走了出去。晨风从院子里灌进来，吹得她耳根发烫。她没回头，可她知道，他跟在后面，隔着三步远，不远不近，一直跟着。

【副本二·民国1937｜10月21日白天｜沪上·法租界陈宅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