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知道警方会监听,知道技侦会破解,故意放出一段加密通话,故意把地点、时间、人物说得半清不楚,逼她做出选择。
去,可能是死局。
不去,就等于认怂,对方下一步必然再杀一人,把压力直接顶到天花板。
“裴队……”时明欲言又止。
裴君绝抬手打断他。
“准备装备。”她平静下令,“外勤装备、对讲机、执法记录仪、急救包、强光手电、无人机。唐昭、柳河负责前队探路,李飞、林芝居中,时明断后,我在中间。”
“你要进山?”时明一惊,“不行,太危险了,这明显是圈套!”
“是圈套,也得钻。”裴君绝看他,“他们给了我们选择,也给了我们时间。现在不去,下一具尸体出现在市区,我们更被动。”
“可是你腿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我清楚。”裴君绝语气没有丝毫动摇,“通知特警中队,在山外待命,没有我的指令,不许进山。我们六个人先摸情况,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撤退。”
时明还想再劝,迎上裴君绝的目光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温柔、体贴、亲和、好说话,那是对人。
对案子,对正义,对她心里放不下的人,她犟起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是。”时明最终应声。
凌晨五点四十分。
天边泛起一层淡白。
六辆警用越野悄无声息驶出公安局大院,不鸣笛、不闪灯,沿着西郊公路一路向西,驶入山区边缘。
山风渐冷,雾气更重。
道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簸,两旁树木高耸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,光线昏暗,如同黄昏。
六点整。
车队抵达对方提到的路口。
那是一条从主路岔出去的泥土小路,路口被杂草半掩,车轮印新鲜,明显近期有车辆出入。小路蜿蜒向上,直通深山,尽头隐约可见鹰嘴崖陡峭的轮廓。
裴君绝抬手,车队停下。
“所有人下车,徒步前进。”她低声下令,“手机全部关机,只使用对讲机,频道加密。保持距离,前后十米,注意两侧动静。”
六人依次下车,检查装备。
裴君绝最后一个下车,落地的一瞬间,左腿伤口轻微一疼,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将警服外套拉链拉高,遮住配枪,脚步稳而轻,走在队伍中间。
雾气在林间游走,能见度不足二十米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,只有脚步声、呼吸声、衣物摩擦声,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。每一步踩在落叶与泥土上,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。
唐昭、柳河在前,手持强光手电,光束在雾中切开两道白痕,仔细观察路面痕迹、断枝、脚印、烟蒂、垃圾。
李飞、林芝居中,随时记录路线、方位、地形特征,保持与前后方联络。
时明断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后方,防备被人包抄。
裴君绝走在中间,耳朵竖起,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。
深山之中,声音传得远,也藏得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