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词,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,轻轻刺在了他的神经上。
白羊案,虽然是以借兽杀人、清理旧案目击者为主线,但在执行人的随身物品、运输车辆的隐蔽角落,以及多处现场微量物证里,都曾出现过极其微量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□□残留。
当时,裴君绝曾给出过判断。
这些残留,并非凶手吸毒所致,更像是一种标记。
一种无声的、隐秘的、只属于某个黑暗圈子的标记。
而现在,新的死者,有涉毒前科,现场又出现了与旧案隐隐关联的关键词。
时明的心底,升起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这不是一桩随机发生的普通命案。
这是一场,有备而来的杀戮。
“裴队那边呢?”时明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他实在不愿意,在这个时候,再去叫醒那个已经撑到极限的人。
唐昭的表情,也微微复杂起来:“裴队……在法医解剖室,她没有休息,一直在复核白羊案死者的创伤比对数据,听到指挥中心的警报,已经提前出发,让林芝开车,先赶往现场了。”
时明沉默了一瞬。
他早该知道。
对裴君绝而言,命案响起的那一刻,所谓休息、所谓伤口、所谓疲惫,全都可以被暂时抛在脑后。
她是法医,是尸语者,是黑暗里唯一能听懂死亡诉说的人。
只要有死亡,她就一定会出现。
“通知所有人,”时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担忧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果决,“车速加快,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抵达城央国际中心,这起案子,不对劲。”
“是!”
二十点零一分。
城央国际中心A座。
整栋大楼,已经被彻底封锁。
楼下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,围观群众被远远隔开,议论纷纷,却没有人敢靠近。电梯只开放警用通道,楼层安保人员全部被控制在指定区域,不准随意走动。二十七层的楼道里,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可怕,只有警员们沉稳而轻微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裴君绝已经站在案发办公间的门口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法医制服,白色的上衣在冰冷的灯光下,显得愈发清冷。腹部的伤口,隔着布料,依旧在隐隐作痛,每一次站立、每一次转身,都会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牵扯感。她的脸色,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却被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,死死压住。
林芝站在她身侧,手里提着法医工具箱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裴队,你的伤口……要不要先简单处理一下,我带了应急的止血贴和止痛药。”
裴君绝轻轻摇头,目光没有离开眼前紧闭的房门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不用,先看现场。”
房门是标准的高档防火木门,厚重,结实,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加机械反锁双重结构。
根据物业人员的描述,他们接到清洁人员上报,说这间空置办公间散发出不正常的气息,前来查看时,发现房门紧闭,敲门无人应答,密码锁无法打开,明显是从内部按下了反锁按钮。
他们没有权限强行破拆,只能报警。
直到派出所民警抵达,才在专业人员的协助下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。
而开门之后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房间正中央,一张极简风格的黑色办公椅上,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双目圆睁,身体笔直,双手平稳地放在扶手上,姿态规整得如同一个等待检阅的人偶。
只是,他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没有任何生命迹象。
死了。
就那样,安安静静地,死在椅子上。
裴君绝戴上一次性手套、鞋套、头套,将自己严密包裹,只露出一双清冷而锐利的眼睛。她伸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房门的边缘,指尖缓慢而细致地划过门板、门锁、门框、合页,每一个角落,都没有放过。
“门锁完好,无撬动痕迹,无技术开锁痕迹,电子锁面板干净,无指纹覆盖,无密码残留,内部反锁扣确实处于扣死状态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门框密闭,无缝隙,无撬动,无划痕,门板内外,均无外力撞击痕迹。”
林芝快速记录,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滑动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